沈清辭出了城。
方貴攔了三次，沒攔住。第三次他手去拽袖子，被甩開了。
“你跟著我，只會多死一個人。”
方貴站在巷口，看著的背影消失在朝門外的道上。那背影不高，瘦，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沒再追。
不是因為那句話。是因為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頭沒有害怕，沒有猶豫，乾乾淨淨的，只剩下一件事——
己經想好了要怎麼做。
方貴蹲回牆底下，把臉埋進膝蓋裡。他今年十西，比沈清辭小兩歲。他爹是方孝然的學生，方家出事之後，全蘇州城認識方孝然的人都繞著走。只有他爹說了一句“老師還在牢裡”，然後被他娘摁在家裡不許出門。
沈清辭找上他的時候，他正在城隍廟裡給城隍爺磕頭，求城隍爺保佑他爺爺——不對，保佑方老先生。
問他：“你認不認識牢裡的人？”
他說認識。有個老獄卒陳三，以前摔斷了沒錢治，是方老先生掏的藥錢。
沈清辭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跟他說了一件事。
他沒聽懂。但他記住了。
——
沈清辭走的是朝門外往靈巖山方向的小路。
沒有刻意加快腳步，也沒有回頭張。甚至在路過一個賣餛飩的攤子時，還停下來買了一碗，坐在路邊慢慢吃完。
餛飩攤的老闆娘多看了兩眼。這姑娘額頭上纏著布條，臉上有傷，裳洗過但沒洗乾淨，袖口還有暗褐的漬痕。
不過蘇州城最近這種人不。錦衛來了之後，三天兩頭抄家拿人，傷的傷，躲的躲，誰家日子都不好過。
沈清辭放下碗，掏了兩文錢擱在桌上。
站起來的時候，用眼角餘掃了一下後的路。
有。
餛飩攤往回走三十步，有棵歪脖子柳樹。柳樹底下蹲了個穿短褐的漢子，手裡攥著個窩頭，啃了半天沒啃下去一口。
錦衛的人。從出城門就跟上了。
沈清辭沒有任何多餘的作。繼續往前走。步子甚至比之前還慢了一點。
——你要跟，就跟。跟得越越好。
靈巖山腳有座破廟，廣福寺。名字好聽，廟己經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頂了個窟窿，佛像前的供桌斷了一條，用兩塊磚頭墊著。
這廟廢棄說有七八年了。蘇州地方誌上記過一筆，說是洪武年間修的，後來住持跑了，香火斷了，就這麼荒著。
沈清辭三天前來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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