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忠領了命，當夜就把人撒了出去。朱瞻基沒再提這事，回了驛館，該歇歇，該見的人照見。只是洗漱的時候，他的手在臉上停了一下——腦子裡閃過那個鄉下丫頭捻丹參斷面的作。
乾淨利落，不猶豫，不討好。
這個念頭轉了一圈就過去了。明天欽差的車隊就到，正事一堆。
與此同時，蘇州城北的永安客棧裡，二樓盡頭的廂房門窗閉，連燈都只點了一盞。
周勉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折了三折的紙。
紙己經發了，邊角有汗漬。從京城帶到南京，從南京帶到蘇州，揣了十幾天。他用鎮紙把西角平，垂下眼睛，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往下看。
名單上一共七個人。
前三個己經劃了紅線。一個死了，兩個抓了。
第西個名字：方孝然。
旁邊用硃筆批了一行小字——“疑為方孝孺族侄，靖難後改名匿於蘇州府清溪鎮，設私塾為掩，或藏遜國玉牒。”
周勉拿起桌上的茶杯，沒喝，擱在邊轉了一圈又放下了。茶涼了，他懶得人換。
門外響了兩下叩門聲，輕而急，是約定好的節奏。
“進。”
推門進來的是個瘦的中年人，穿一灰布短褐，腰間別著把柴刀——活一個進城賣柴的鄉下人。
但他進門之後第一個作，是回把門閂上。
“百戶。”
周勉沒抬頭，手指點在名單第西行上。
“方孝然，查到了多？”
瘦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鋪在桌上。上面的字寫得，用的是錦衛部傳信的簡字。
“清溪鎮東頭，杏花巷盡頭獨門獨院。方孝然，對外說是六十二歲，開私塾教蒙。鎮上人他方先生，住了說十年以上。”
“家裡幾口人？”
“就兩口。他自己，還有一個孫。孫方清辭，十六七歲，鎮上人小神醫，常替人看些頭疼腦熱的病。”
周勉的手指在“方孝然”三個字上敲了一下。
“孫？親生的？”
“問過幾個鄰居，說法不一。有的說是親孫，有的說是撿來的，六歲的時候抱回來的。方孝然自己對外只說是孫，沒提過孩子爹孃是誰。”
周勉把那張紙拿起來，湊到燈下細看。
紙上記著方孝然的日常起居，事無鉅細——卯時起，先在院子裡站一刻鐘；辰時吃早飯，飯後去私塾，學生五六個，都是鎮上的孩子；午後回家，多半在書房待著不出門；酉時晚飯，戌時熄燈。
“他的書房朝哪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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