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長一短。一長一短。
燈滅了。
沈清辭沒。葉霜的手還搭在裁紙刀柄上，五指收，關節咯咯響。
“別。”沈清辭著嗓子。
蘆葦深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踩在溼泥上，噗嗤噗嗤，間隔均勻。一個人。沒帶武——帶刀的人走路重心不一樣，左右晃幅更大。
撥開最外層葦葉的是一隻糙的手，指甲裡嵌著黑泥。
方貴。
這個人矮，寬肩短脖，一張圓臉上橫著兩道濃眉，看著憨，但眼珠子轉得比快。他原是翠竹庵附近菜農的長工，替庵裡送了三年菜，慧真用他跑過幾回。不牽扯建文舊事，乾淨得很。
“找到了。”方貴蹲下來，聲音到幾乎聽不見，“城南水關旁邊，有條舊水渠，枯了半年，能過人。渠口被荒草蓋住，外頭看不出來。”
沈清辭盯著他的臉。方貴說話的時候沒有迴避的視線，沒有，沒有角。這三樣裡佔兩樣就是在撒謊。方貴一樣沒佔。
“巡邏的人呢？”
“水關那段城牆矮，晚上兩個時辰換一班哨。我蹲了兩天，換哨的空檔大約一炷香。”
一炷香。夠了。
葉霜從旁邊進來，聲音又又快。
“一炷香有什麼用？師太和兩個孩子要出城，東西也要出城，就算水渠能過人——城裡那兩撥人呢？嚴鶴的人盯著城南所有出口，陸鳴的暗樁守著秦淮河沿線。你師太帶著兩個三歲小孩從他們眼皮底下鑽過去？”
方貴被噎住，張了張，看沈清辭。
沈清辭沒接。
蹲在那裡，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拇指緩慢地著食指側面殘留的墨漬。這個作在想事的時候會做，無意識的，到墨漬邊緣起皮才停。
兩撥人。
嚴鶴是錦衛百戶，手底下的人訓練有素，布控講系。他查的是翠竹庵藏匿建文朝和人員的線索。翠竹庵一把火燒了之後，他不但沒撤，反而加了人手。火燒得太蹊蹺。越燒越值得挖。
陸鳴更難辦。這個人不是面上的，來路至今沒完全清。葉霜只知道他手裡攥著一張名單，名單上列的全是建文朝散落民間的舊臣後裔。他要找的不是書，不是檔案——他要找人。活的人。
兩撥勢力的目標有重疊，手段有差異，但有一個共同點。
互相不信任。
沈清辭的拇指停了。
“方貴，你在金陵城裡混了多年？”
“十二年。”
“城裡的舊書鋪子你不？”
方貴愣了一瞬。“……。表弟在夫子廟那條街上替人裱書，我隔三差五去幫忙搬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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