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晝》第 20 章 他還在這裡，緘默地，就……(1)

第 20 章 他還在這裡，緘默地，就……

於昕記得那年葉勉離開後沒多久, 有一天?和葉馳走在泰晤士河邊，傍晚的河面倒映流金，遠的遊船彷彿孤舟, 忽然站著不?了, 看著眼前的景, 執著地等待著天?將盡的一刻。最終夜幕降臨, 於昕輕聲?說“走吧”, 葉馳才把摟住, 什麼也沒問, 只是輕輕了的頭。

那時候於昕以為, 自?己已經眼可見地要失去他了, 哪怕未來有機會再見, 兩人?都再不?可能回?到過去親無間的時候，可從決定前往英國的那一刻起, 於昕其實就預見到了這個結局, 唯一能說服自?己的就是繼續往前走, 不?要辜負這場筋剝骨般的分離。

恍惚間，窗外的霓虹藍調彷彿與那天?倫敦的夜幕相吻合，只是此時此刻，葉勉就在自?己?邊，失而覆得般, 和一起航遊在被海風吹拂了五千多年的維多利亞港，這在六年前那次痛哭後，於昕幾乎想都不?敢想。

繁華的夜幕下水面盛滿星子?，波濤輕緩，他們彷彿散落在長?卷中的滄海一粟，因為渺小而止不?住地到孤獨, 又因為?側的溫度選擇下意識靠近，好像那些讓人?傷心過的話，以及長?帶來的離別也在隨著這份依偎而慢慢變得淺薄，想起來還是疼的，卻已經疼得比當時要輕許多。

“其實過去誰都沒有錯，站在爺爺的角度，我能理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給了我選擇，也讓我面對了之前一直在逃避的，關於我媽媽的事。這幾年我總在想，小時候的自?己，其實真的是一個很沒有安全?的人?，只是很小心翼翼地沒有表現出來。母的缺失讓我依賴父，而你的出現又大大彌補了我的孤獨與不?安，與其說是你在管我，倒不?如說......是那時的我在無意識地拴著你，我比許多人?都獨佔一份只屬於我的，讓我到安全?的，也因此終於在那一天?醍醐灌頂，要說，爺爺才是第一個看穿了這點的人?，而我只是不?敢承認罷了。”

葉勉注視著，沒有說話。

這時候擋在月亮前面的那片雲飄過去了，月在河岸的璀璨中顯得愈發淺淡輕。

於昕說：“所以那時候我很慌，我不?想讓你來，更害怕你會為我留下，不?管最終是為了爸爸還是為了我，一想到會影響到你，我就什麼都顧不?得了。其實現在想，應該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可是我太笨了，只會用趕你走這招。”

葉勉在這時說：“不?是你的問題，如果當時你不?這樣做，我不?會離開。”

“我想也是。”於昕假裝嘟囔了一句，手?指在他的掌心中了。

葉勉被弄得掌心微，垂眸，拇指輕輕挲的指背，於昕立刻就不?再了。葉勉說：“我在意的，從來都不?是時間，或者距離，紐約到倫敦不?過五千多公里，七八小時就能到，哪怕是你下定決心，忽然要在英國讀書工作，在我們關係不?變的前提下，六年也不?過是我去英國上學，而你在中國上學時差不?多。”

說完，葉勉沉默了幾秒，“我只是......不?能接你要與我拉開距離的想法，以及你下意識地要把我推開。如果當時你很認真地對我說，希我尊重你，給你一點空間，我或許會假裝離開，然後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住下，再幫你找到你的母親，因為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會盡量滿足，但前提是，你不?想與我分離。”

於昕一時不?知?道是該於葉勉的最後一句話，還是慶幸當年真的把他趕走，沒有讓他留在一個自?己毫無察覺的地方。

但......

“我從來不?想與你分離。”於昕低聲?說，“我只是覺得，或許我們都該需要一些，屬於彼此長?的空間，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我不?想這輩子?都依賴你......不?，或許心深是想的，但......”

“但我說到底，不?是你的親哥哥。”葉勉替把話說完。

於昕不?說話。

“那現在呢？”

葉勉忽然問。

“現在......”

於昕喃喃重複這個詞，說實話，回?來以前，並沒有想過其他，只是希可以與他重歸於好，哪怕不?再像從前那般親，最起碼也可以有一個屬於“妹妹”的?份待在他?邊，可回?來以後，於昕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失去他。他還在這裡，緘默地，就像一棵植在孤島上，連線著的樹，他說自?己這輩子?最想做的事是讓自?由快樂，這是於昕覺得自?己這輩子?聽?到過的最人?的話語。

“現在，我想，你的意願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於昕說，“洋哥說，我們就像是從小被繩子拴著大的大象，六年前，我擅自?把繩子?解開了，卻讓彼此都很難過，所以回來以前我就對自己說，不?管以後你要怎麼看待我，生氣也好、疏遠我也好，我都能接，我會努力讓你原諒我。”

“可回?來以後，你對我說的話，以及告訴我的那些......我做夢都會想，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因為都太好了......你給我的，從來都是別人?給不了的。我這輩子有很多心願，有一些你或許能猜到，有一些......可能你不?會想知?道，但那都取決於你。不過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我大概，的確不?是爸爸的兒，”

天星小快到岸，葉勉沒說話。

說下最後這句話，於昕覺得自?己的心出乎意料地平靜，或許是因為葉勉聽?完後並沒有鬆開手?，也或許是早做好了準備，已經坦然接了這個可能。

過了一會兒，葉勉問：“你找到你的母親了嗎？”

於昕搖搖頭：“沒有，進?過監獄，出獄後離開了國，馳哥為我查到最後的落腳地就是回?過倫敦，之後再沒有人?知?道去了哪裡，怎麼找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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