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也客氣回應：“託福，還好。親家母遠道而來，快請坐。”
兩人分賓主坐了，丫鬟奉上茶水。孫友才、楊氏陪著，楊福坐在母親下首，孫家的幾個小輩則站在一旁。
一時間，堂屋裡安靜下來。
孫定運聞訊趕來，一進門就跪下：“外孫定運，拜見姥姥，拜見舅舅。”
“快起來快起來！”
楊姥姥連忙起，巍巍地扶起外孫，仔細端詳，“讓姥姥好好看看，哎喲，長高了，也壯實了，就是瘦了些。在京城苦了吧？”
“外孫一切都好，勞姥姥掛心。”孫定運溫聲道。
楊姥姥拉著他的手不肯放，眼中泛淚：“好孩子，你有出息了，姥姥心裡高興。聽說你在京城做了大，現在又要去嶺南做知府，咱們老楊家幾輩子，都沒出過這麼大的。”
楊福也憨厚地笑道：“定運，舅舅不會說話，但舅舅為你高興。咱們楊家村的人都說，楊家出了個有本事的外孫，全村臉上都有。”
孫定運看向舅舅，見他上穿著半新的布裳，手上佈滿老繭，顯然這些年沒勞作，但氣很好，眼神清明，日子應該過得順遂。
“舅舅過獎了。”孫定運謙道，“定運能有今日，離不開長輩們的教誨。”
這話說得楊姥姥更高興了，連聲道：“好孩子，好孩子，不枉你娘疼你一場。”
氣氛漸漸融洽。楊氏讓丫鬟端來點心果子，又吩咐廚房準備午飯。
張氏忽然開口：“親家母這次來，就在家裡多住幾日。咱們老姐妹，也好說說話。”
這話說得真心，楊母有些意外，隨即笑道：“那就叨擾了。正好，我也捨不得運哥兒，想多看看他。”
兩個老婦人相視一笑，當年那點嫁妝引發的齟齬，似乎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了。
午飯擺了兩桌，男分席。孫定運陪著父親、舅舅一桌，楊氏、琳姐兒、紅雨等眷陪著張氏、楊姥姥一桌。
席間，楊姥姥問起孫定運這些年的經歷。孫定運挑能說的說了些，去了朝堂上的兇險，只說端王賞識，同僚關照。
“端王爺真是好人啊。”楊姥姥慨，“你可得好好報答人家。”
“外孫明白。”
楊福幾杯酒下肚，話也多了：“運哥兒，你是不知道，自從你做了，咱們楊家村在十里八鄉都出名了。
以前村裡人出去，人家問哪個村的，我們說楊家村的，人家都搖頭說沒聽過。現在可不一樣了，一說楊家村，人家馬上就說，哦，就是那個出大的村！”
眾人聽了都笑。
楊氏眼中含淚，又驕傲又心酸：“娘，運哥兒能有今天，也是他自己爭氣。”
晚膳過後，孫家堂屋裡點起了油燈。張氏年紀大了，由紅雨扶著回房歇息。孫友才陪著楊福在院子裡喝茶閒聊。堂屋裡，只剩下楊姥姥、楊氏、孫定運和琳姐兒。
茶香嫋嫋，楊姥姥坐在孫定運對面，手中捧著一杯熱茶，卻沒有喝。著窗外細的雨，眼神悠遠，彷彿過這北方的雨，看到了遙遠的嶺南。
“運哥兒，”楊姥姥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娘……有沒有跟你說過，咱們家原本是哪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