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的政策既定，離任後必須照舊推行，誰敢懈怠，本千里之外，也能上疏彈劾，摘其烏紗！”
滿堂屬，年長的五六十歲，年輕的也西十好幾，被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訓得雀無聲。有人低著頭，有人攥著袖口，有人額角滲出汗珠，卻無人敢抬頭與他對視。
“黃文忠即將接任，他子敦厚，你們若敢欺瞞刁難，本絕不姑息！此前新政打折扣、搞變通之人，本心裡有數，再犯，新賬舊賬一起算！”
孫定運目首指末位白髮蒼蒼的裴守拙，語氣嚴厲：“裴知州，化州舊案此前敷衍了事，本給過你機會，如今還想重蹈覆轍？”
裴守拙巍巍起，六十二歲的老人，在二十一歲的知府面前，腰彎得幾乎到膝蓋，聲音惶恐：“下知錯，己全數清結舊案，補償百姓，日後定當恪盡職守，絕不敢懈怠！”
他說話時，聲音都在抖。
他想起自己這一輩子，見過多，做過多事，可從來沒有哪個人，讓他如此畏懼。
不是因為權勢，是因為這個人做的事，樁樁件件，都讓他無地自容。
孫定運冷哼一聲，沉聲道：“若再敷衍，即刻革職查辦！”說罷，再次看向黃文忠。
黃文忠適時上前，溫聲勸道：“府尊，裴知州己知錯整改，年事己高，此番定會吸取教訓，不如再給一次機會，令他立下軍令狀，若有差池，再從嚴懲不遲。”
孫定運面稍緩，冷聲道：“既是黃大人求，便再信你一次，好生履職，莫負百姓所託。”
裴守拙連連謝恩，對黃文忠激不盡，再不敢有半分敷衍。
隨後，孫定運又接連問責幾位行事懈怠的縣令。
電白沈伯安，被質問去歲秋糧折銀為何延遲半月；茂名盧仲平，被質問堆推廣為何前松後；
吳川簡季常，被質問河工用料為何報備不及時。個個從嚴斥責，揚言罰俸降職，再由黃文忠逐一調解，免去重罰，只令其限期整改。
滿堂屬皆是年長之人，被二十一歲的孫定運訓得抬不起頭，卻對溫厚調解的黃文忠心生敬慕，再不敢倚老賣老。
議事畢，屬們魚貫而出，腳步倉皇，再無往日散漫。走出府衙大門時，盧仲平忍不住低聲對沈伯安說。
“這位爺，走了也好。再留一年，我這把老骨頭真扛不住了。”
沈伯安沒有接話。他回頭了一眼府衙大門，心裡卻想起另一件事。
孫定運來高州兩年，高州的田增產了，糧價穩了，百姓的日子好了，連他們這些屬的考績，也跟著水漲船高。
他嘆了口氣，沒有說出口。
方崇禮站在廊下，著眾人背影，輕聲對孫定運道：“東翁用心良苦，您做惡人立威，黃大人做善人收心，日後黃大人接任，管理高州便再無阻礙了。”
孫定運立在窗前，著院中金黃落葉，年清俊的臉上，神沉靜無比。
他年僅二十一，執掌高州兩年，臨走前甘願做盡惡人，雷霆清算，只為震懾邪，把面與恩德全留給黃文忠，讓高州的新政能延續，百姓能安居。
他轉頭看向黃文忠，語氣鄭重：“文忠，高州的百姓與規矩，便託付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