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思誠解釋說:“從前的朱翊鈞,但凡遇到大事難事,必定要第一時間拉著我一起面對。你會張,會不安,會焦慮,會一遍又一遍地問我該怎麼辦。那時候,我像是你的定海神針,只要有我在邊,你便能穩住心神。”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可以獨自一人出宮,獨自一人面對天下學子,獨自一人謀劃收攏人心。你將我留在宮裡,讓我陪伴待產的孕婦,做著最安穩、最平和、最沒有風波與危險的事。這從來不是不信任,更不是疏遠。而是你在拼盡全力護著我。”高思誠繼續說。
“你看得明白我對安懷毅的心意,也看得清我心裡那些糾結與為難。可你是帝王,不能隨心所全兒長。你必須先穩住朝政,先收攏人才,先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穩固勢力。等這一切都塵埃落定,再談兒私,也不遲。反正,我的榮華富貴,你早已為我鋪好。反正,無論我最終選擇誰,你都會拼盡全力護我一世安穩。”高思誠繼續道。
“你把我放在最安全、最溫暖的地方,讓我不必面對朝堂的波詭雲譎,不必陷艱難的抉擇,不必左右為難,不必半分委屈。這才是真正對我好,好到了骨子裡,好到了點子上。”高思誠分析道。
“知我者,思誠也。你理解我就好,我還要忙著批閱奏摺,我就先走了。”聽完高思誠這一席話的朱翊鈞心滿意足地離開。
睡前,高思誠輕輕靠在窗邊,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院中的寒早已雕零落盡,一片花瓣也不剩。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鋒利刺骨。
可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因為心裡清楚地知道,這深宮之中,始終有人在默默護著,為擋去所有風雨。那個人,不是安懷毅,不是裴霖,也不是的父親。而是那個從小和一起懶、一起捱罵、一起分吃點心的年。是如今坐在龍椅之上,瘦得讓人心疼,卻依舊咬牙立、不肯倒下的帝王。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舊事。那時候還小,他也還是個男。他們一同在庭院裡練武,懶耍,他便陪著一起;爬樹,他就在下面小心翼翼為放風;不小心闖了禍,他便不顧一切為求;被罰抄書到深夜,他就揣著點心,悄悄給送來。
那時候,一直以為,是在保護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從頭到尾,一直都是他在默默守護著。
從年初見,到君臨天下,自始至終,從未改變。他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家人,像是的弟弟忠誠又聽話,又像是的哥哥在背後默默保護給撐起一把傘。
誰說男之間沒有純友誼?高思誠和朱翊鈞之間就是純友誼,先是兩個有著深厚友誼的人,後才是別敘事。他給至高無上的地位,為他護著待產的孕婦,他們兩個的深厚誼要讓世間的緣腦汗愧而死。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不止。屋,鄭穎的呼吸輕而均勻,帶著孕婦獨有的沈穩舒緩,安靜地沈睡著。
高思誠緩緩轉過頭,看著圓潤溫和的睡,看著高高隆起的腹部,看著睡夢中微微彎起的角,滿是安寧。
的心裡,一片平靜溫和,再無波瀾。這樣的日子,就這樣安穩地過下去,也很好。陪著該陪伴的人,等待該到來的事,守著該珍惜的。
天微明,晨霧尚未散盡,籠罩著整座城池的廓,城門口便已早早熱鬧起來。地面上還凝著昨夜的寒霜,寒風捲著細碎的霜粒掠過街巷,卻吹不散此攢的人影與湧的朝氣,數十個形各異的年輕人靜靜佇立在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衫更是錯落紛呈,有的綾羅綢緞鮮亮麗,盡顯世家子弟的氣度,有的布麻樸素寒酸,藏著寒門學子的堅韌。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鑽過拂在上,刺骨的涼意讓有人下意識了脖頸,有人不停著凍得發紅的雙手,有人輕輕跺著腳驅散寒意,可人群之中沒有一聲抱怨,沒有一句怨言。所有人的目都澄澈而堅定,齊齊向城門深的方向,眼眸裡盛著期待與忐忑,靜靜等候著那個即將到來的人,等候著一場關乎前程與初心的相逢。
皇后王喜姐與瑞安公主天不亮便起籌備,披星戴月趕到了城門口,未曾有半分皇家貴胄的矜,唯有滿心的溫與熱忱。幾輛厚實的大車穩穩停在城門一側,車上摞滿了嶄新的棉服,一針一線細製,棉花填得飽滿厚實,一摞摞堆得如同小山一般,著手可及的溫暖。臨時搭建的土灶上架著幾口碩大的鐵鍋,鍋裡的熱湯不住翻滾,咕嘟咕嘟的聲響伴著熱氣升騰,濃郁的香氣漫過城門,案板上的白胖饅頭、金黃烙餅與醇香醬碼得整整齊齊,煙火氣裹著暖意,飄出去老遠,勾著每一個人的味蕾。
等候的學子們著眼前盛的吃食與厚實的棉服,原本繃的眼神漸漸和,眼睛直直地著那冒著熱氣的食,間不自覺地滾,滿心都是容。其中幾個出寒門的學子,自嚐盡世態炎涼,面對這般突如其來的善意,反倒有些侷促不安,攥著角低著頭,不好意思上前半步,拘謹的模樣裡藏著骨子裡的自尊與靦腆。
王喜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毫居高臨下的姿態,親自邁步走到那些寒門學子前,輕輕拉住他們凍得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順著指尖傳遞,暖了也暖了心尖。“了吧?快去吃點東西,不必拘謹,吃飽了子暖了,才好踏上接下來的路途,才有氣力奔赴心中的志向。”語氣溫如春風,說著便親手拿起木勺,盛起一碗滾燙的熱湯,穩穩遞到最前面那個年輕人手中。
那年輕人瞬間楞在原地,何曾想過九五之尊的皇后會親自為自己盛湯,接過湯碗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聲音哽咽著只喚出一句:“娘娘……”“別娘娘。”王喜姐眉眼彎彎,漾著溫和的笑意,“今日我不是深宮之中的皇后,只是給你們做飯送的姐姐,快趁熱喝,湯涼了就失了暖意,了心也便不暖了。”
年輕人緩緩低下頭,捧著溫熱的湯碗輕啜一口,熱湯順著嚨腹中,滾燙的溫度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燙得他眼眶瞬間泛紅,淚珠在眸子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這一碗熱湯,暖的不只是飢寒的軀,更是一顆在塵世漂泊、從未被這般溫以待的心,讓他明白世間總有不期而遇的善意,總有越份的溫。
一旁的瑞安公主正細心地為眾人分發棉服,沒有半分公主的驕縱,一個一個挨著遞過裳,遞到每一個學子面前時,都會停下腳步仔細打量對方的形,輕聲說幾句暖心熨帖的話語。
“這件尺碼應當合你的,先穿上試試,若是不合,儘管過來換,不必客氣。”
“你瞧你的手都凍得裂了口子,快把棉服穿上裹,莫要再了風寒。這是我的護手霜,你分發給眾人用”
“此去山路崎嶇,山間的寒風比城裡更烈,路上一定要多穿些,護住子才能護住所思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