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從來不是因為他高居帝位,而是因為他願意放下段,以誠待人,以心換心。
他們敬的,是皇帝朱翊鈞;他們信的,更是那個願意傾聽、願意平等相待、願意與他們共赴理想的朱翊鈞。
這些人,將來不會只是他朝堂上的臣子,而是同道,是同志,是知己,是與他一同撐起天下、共護蒼生的同行人。
他忽然又想起孟子的箴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
何為道?以民為本,以心換心,以義相聚,以志同行。他走的,正是這條大道。
而今,他已握得人和,便如握得天下最堅實的基。有此基,再遠的路,亦可一步步踏穩;再難的事,亦可一件件做。
朱翊鈞輕輕靠在車壁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腔之,是前所未有的安定、踏實與開闊。
從前,他總覺得為君極苦。每日奏摺堆積如山,政務紛繁如麻,要應對朝堂詭譎,要提防人心叵測,要獨自扛起萬里江山。焦慮、煩躁、不安,如影隨形,總盼著有人能分擔,能依靠,能為他撥開迷霧。
而此刻他終於明白:為君之道,不在一人獨強,而在眾人同心;不在事必躬親,而在得人託付。找對了人,凝聚了心,讓人心甘願與你同行,縱是千斤重擔,亦有人共擔;縱是千難萬險,亦有人並肩。
如此,為君,便不再是孤家寡人的苦役。
那些在聚賢莊相遇的年輕人,如今還是破土而出的種子,尚在萌芽,尚在生長。
但他堅信,假以時日,他們必將紮沃土,向上生長,終有一天,長參天棟樑,與他一同撐起這萬里河山,護這天下蒼生。
馬車緩緩停穩。乾清宮到了。
朱翊鈞緩步下車,踏殿中,剛一進門,便見高思誠從堂迎了出來,眉眼依舊,悉得讓人心安。
“陛下回來了?”
他微微頷首,著,忽然淺淺一笑,帶著幾分年氣的坦然:“怎麼,可是想朕了?”
高思誠輕輕白了他一眼,語氣自然又親近:“想什麼想,我是來瞧瞧,你這一趟出去,可瘦了。”
朱翊鈞走殿,落座案前,自行斟了一杯熱茶,指尖到溫熱的瓷杯,心也跟著安穩。
“是瘦了幾分,神卻前所未有地好。”
高思誠在他對面坐下,靜靜著他。
只一眼,便清晰察覺,眼前之人,已是截然不同。
從前他外出歸來,第一件事便是尋,拉著絮絮不休,恨不得將一路所見所聞、所所想,一字不落地盡數傾訴,臉上滿是“快誇我、快聽我講”的年氣,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可此刻,他只是安靜坐著,慢品熱茶,靜覽奏摺,偶爾抬眼一眼,目沈靜、從容、篤定。沈穩斂,氣象一新,彷彿胎換骨。
高思誠沉默片刻,輕聲開口:“陛下,我有一事,始終放心不下。”
朱翊鈞抬眸,目溫和而專注:
“何事?”
“沐風。”緩緩道,“我始終疑心,他便是王昱。”
朱翊鈞先是一怔,隨即釋然一笑,輕鬆又篤定:“就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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