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府，蘇令微剛踏進汀蘭水榭，就見雲袖迎了上來。一利落的短打，鬢邊沾著微塵，上還帶著市井的風塵氣，顯然是專程從城外的鋪子趕回來的。
“小姐，糧鋪的事，有眉目了。”
蘇令微腳步一頓，轉進了室。雲溪奉了茶便躬退下，室只剩兩人，雲袖才躬回話，語氣幹練利落：
“沈嬤嬤核完了近三個月的出賬，周掌櫃確實在糧上了手腳。一是通州採買的糧，他按新糧市價報賬，實際收的是折價三的陳糧，私吞了中間的差價；二是虛增了採買量，賬上支了銀子，庫裡卻沒收到對應糧米，兩頭套取銀錢。”
蘇令微指尖輕輕叩著桌面，沒有說話，只抬眸示意繼續說。心底卻驟然泛起一疑雲。
前幾日無意間聽父親與二哥閒談時提過，朝廷南下的賑災糧，正是從通州過。自家糧鋪換採買地的時間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雲袖沒察覺神的變化，順著話頭繼續往下稟：
“奴婢順著這條線查了周掌櫃的近況，他兒子一個月前在城西賭坊輸了兩百兩銀子，債主堵門討債，鬧得整條街都知道，眼看就要被送。也是那時候，他那個常年遊手好閒、連飯都吃不上的遠房侄子周明，忽然找上門。後來沒多久，周掌櫃就還上了賭坊的錢。”
“也是打那時起，鋪子裡便開始大批次從通州進糧，賬目上的窟窿也是那時候出的。咱們鋪子裡被套走的銀子，大半被周掌櫃填了賭債。可這周明一個月前還窮得叮噹響，如今卻在城南置了帶院的宅子，整日出酒樓賭坊，出手闊綽得很，這筆銀錢，卻半分不是從周掌櫃手裡流出去的。”
蘇令微抬眸，語氣平靜：“周明的銀子查到來路了？”
雲袖搖了搖頭，眉峰微蹙，帶著幾分難：“沒有，宅子是現銀全款買的，錢莊沒留半分流水，線索到這兒就斷了。”
蘇令微點了點頭。一個遊手好閒的人，突然有錢，還查不到這銀錢的線索。周明的背後恐怕還有人。
若是這樣，雲袖能能查到這一步，己經是盡了全力。
“之前讓你人手的事，有進展嗎？”轉了話頭。
雲袖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可靠的人不好找，奴婢不敢隨便湊數。”
蘇令微沒再多問，只淡淡道：“知道了，鋪子那邊離不得人，你先回去吧。”
雲袖應聲退下，室裡瞬間重歸寂靜。
蘇令微獨自坐在窗前，著院中的景出神。
早知道穿書有今天，當初說什麼也要把這本破小說翻爛了背下來。
眼下落水的暗手查不到源頭，糧鋪的賬不到背後的人，兩條線索走到頭，往前一步都難。更別說，還有皇后和太子虎視眈眈，太子妃的事懸在頭頂，像一把隨時會落下來的刀。
垂眸，從袖中取出那枚從大慈恩寺求來的平安符，放在掌心裡。
符紙被指尖焐得溫熱，謝驚塵三個字在心底滾了一圈，又被無聲了下去。
須臾，把平安符妥帖收回袖中，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腕間的沉香佛珠，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雜念盡數下。
皇宮，儀宮偏殿。
燭火燃得正旺，鎏金鶴首香爐裡燃著安神的檀香，卻半點不住殿凝滯沉冷的氣氛。
皇后端坐在上首的榻上，指尖捻著一串油潤的蠟佛珠，抬眸看向站在殿下的太子，緩緩開了口，語氣聽不出半分喜怒：“今日你去嶽樓，見了蘇令微？”
太子下頜線繃得的，語氣裡還帶著未散的不愉與憋屈：“回母后，兒臣去了。只是那蘇令微油鹽不進，半點面不留，當眾就駁了兒臣的臉面，明明白白說了，蘇家不願結這門親，也絕不肯東宮。”
話音剛落，皇后捻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向太子，眼底的平和瞬間褪去，只剩沉沉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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