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的風，帶著砂礫和硫磺的乾氣味，如同巨垂死的息，永不停歇地刮過峭壁哨站。哨站並非建立在懸崖頂端，而是巧妙地嵌在近乎垂首的崖壁中段，利用天然巖和人工開鑿的棧道、平臺連線而。從下方或遠極難發現，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看到那些懸掛在風中的繩梯、依崖而建的原木房屋，以及巖壁上鑿出的、如同蜂巢般的口。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哨站”，不如說是一個依憑天險、掙扎求存的空中村落。當老刀、壯漢和“夜梟”用吊籃和繩索，將依舊昏迷的林墨艱難地運上主平臺時，夕（如果那暗紅、不斷脈的天還能稱之為夕的話）正將最後一片紅潑灑在對面犬牙錯的群山之上，也將哨站染上一層不祥的釉彩。
平臺上的拾荒者們——大多面黃瘦，眼神警惕，穿著破爛但實用的拼湊——沉默地看著被帆布卷著、跡斑斑的“貨”被抬進來。他們的目在林墨上短暫停留，更多的是帶著詢問和憂慮看向老刀。營地被端，被迫撤回最後的巢，顯然不是什麼好兆頭。
“去把‘鐵匠’和‘觀星者’來。”老刀對迎上來的一箇中年人吩咐道，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其他人，加強警戒，尤其是東邊和南邊的索道。‘公司’的狗鼻子靈，我們這裡未必安全多久。”
林墨被抬進了巖壁深一個相對乾燥、通風的窟。這裡顯然是醫療點，空氣裡瀰漫著更濃的草藥味，石壁上鑿出簡陋的儲格，放著瓶瓶罐罐和一些曬乾的植。巫醫早己等在這裡，看起來比在營地時更加蒼老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指揮著人將林墨放在一張鋪著皮的石臺上，開始小心翼翼地解開染的帆布和繃帶。
隨著遮蔽去除，林墨那殘破到目驚心的軀暴在昏黃的油燈下。雙臂扭曲變形，多骨折刺破皮，口塌陷，遍佈著焦黑、撕裂、以及“清道夫”粘腐蝕的傷口。皮下，那些暗紅與銀織的紋路，此刻顯得黯淡而混，如同即將熄滅的電路板。唯有極其微弱的口起伏，和掌心那枚被浸的子彈殼護符，證明生命尚未徹底離去。
窟裡響起抑的吸氣聲。連見慣了傷殘的拾荒者們，也為之容。這樣的傷，放在任何人上，都足夠死十次了。
“他的那能量…還在運作，很慢，但很頑強，在修復最致命的傷。”巫醫用枯瘦的手指，沾了一點林墨傷口滲出的、混合了暗紅與銀點的，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極其輕微地了，眉頭鎖，“混…強大…但又帶著一種…奇特的秩序，像兩互相撕扯又互相依存的力量。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汙染’。難怪‘公司’要追他。”
“能讓他醒過來嗎？”老刀沉聲問，“我們需要資訊。關於‘公司’，關於西北邊那個鬼東西，還有…”他指了指外的天空，“關於這天的變化。”
“難。”巫醫搖頭，“他的就像一件摔碎後又強行粘起來的瓷。外力干預，稍有不慎，就可能徹底崩潰。我能做的，只是用些溫和的草藥配合他自的恢復，清理傷口，防止染惡化。剩下的，看他的意志，和他那力量的‘意願’了。”
“盡力而為。”老刀點頭，沒有強求。他看向林墨那張蒼白、沾滿汙、卻依稀能看出年輕廓的臉。這張臉在昏迷中，依舊鎖著眉頭，彷彿承著無盡的痛苦和掙扎。
這時，一個矮壯敦實、穿著破舊皮圍、雙手佈滿老繭和燙傷疤痕的男人（鐵匠），和一個形瘦高、頭髮花白、眼睛卻異常清亮的老人（觀星者），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鐵匠，檢查一下他上的東西，尤其是那個。”老刀指了指林墨攥著的左手，“小心點，別來。”
鐵匠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走到石臺邊，作出人意料地輕巧。他觀察了片刻，沒有試圖掰開林墨的手，而是用一把細長的小鑷子，小心翼翼地撥開林墨握的手指邊緣，出了那枚幾乎嵌進裡的子彈殼護符。
“普通的子彈殼，手工磨過，刻了個字…‘安’。”鐵匠的聲音嘎低沉，“對他很重要。可能是親人留下的。”他又仔細檢查了林墨破爛裡外，除了那枚染的護符，沒有其他品。之前找到的黑晶片，在老刀上。
“觀星者，你看。”老刀轉向清瘦老人，神變得鄭重，“這個人，他…能影響到‘公司’的‘清道夫’。他上的能量波，你有什麼覺？”
觀星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走到石臺邊，他沒有像巫醫那樣，只是用那雙異常清亮的、彷彿能倒映星的眼睛，專注地凝視著林墨，尤其是他皮下那些黯淡的紋路。他看了很久，窟裡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噼啪聲和懸崖外的風聲。
“他…”觀星者終於開口，聲音飄忽，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不在星軌之。”
“什麼？”老刀一愣。
“我的‘眼睛’，能看到活上散發出的‘生命輝’，也能模糊地知到‘汙染’的軌跡。”觀星者緩緩解釋，目依舊沒有離開林墨，“普通人，哪怕是深度染者，他們的‘輝’和‘汙染’都在這片天地的‘軌跡’之中，混，但…有跡可循。‘公司’的那些造，‘鐵皮罐頭’，‘清道夫’，它們的軌跡更加‘規整’，像是被強行刻印上去的。而他…”
他頓了頓，指向林墨：“他的‘輝’幾乎熄滅，但殘餘的部分，和那混的‘汙染’力量，卻…織了一種極其古怪的狀態。它們既不屬於這片天地的‘自然’軌跡，也不屬於‘公司’的‘人工’軌跡。它們…更像是一個突然闖的、不和諧的‘雜音’，一個…‘’。”
“‘’？”老刀眼神一凝。
“對。一個規則之外的‘’。”觀星者收回目，看向老刀，眼中帶著一罕見的激和…憂慮，“老刀，你還記得先祖流傳下來的，關於‘紀元之眼’和‘滅世之鑰’的破碎預言嗎？”
老刀臉微微一變，點了點頭。那是拾荒者中最古老、最神秘的口傳預言，只有極數核心員知曉，語焉不詳，充滿了象徵和喻。
“當遮蔽蒼穹，巨眼俯瞰大地，地心傳來舊神的低語…”觀星者低聲誦著預言的開篇，指向外的天空和那約可見的“巨眼”廓，“…‘鑰匙’轉，鎖孔，萬歸序，亦或…重歸混沌。而唯一的機會，在於‘軌跡之外’的‘變數’，那並非神選，亦非人造，乃是…‘掙扎求生’本所迸發的…‘錯誤之’。”
窟一片寂靜。預言的後半部分，他們從未完全理解。此刻觀星者提起，結合眼前這個古怪的“林墨”，一種令人心悸的猜測，在老刀心中升起。
“你認為…他可能是那個‘變數’？‘錯誤之’？”老刀的聲音有些乾。
“我不知道。”觀星者搖頭，“預言太過模糊。但他上的‘軌跡外’狀態，是唯一的線索。而且，‘公司’如此大干戈地追捕他，甚至不惜用‘清道夫’，也說明他的重要。也許，他知道關於‘鑰匙’的事，或者…他本就是與‘鑰匙’相關的某種…意外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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