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二年臘月十五,蘇州,拙政園室。七名著華貴的老者圍坐,個個面沉。居中那個正是蘇州陸家族長陸文淵,年過六旬,鬚髮皆白,手杖重重頓地:
“秦會之的信,諸位都看了。他說得對,家這是要絕我們士族的!均田、清丈、學、匠爵……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是打在我們七寸上?!”
一個胖老者,湖州錢氏族長錢廣德咬牙道:“我三個侄兒,十年寒窗才補了縣丞、主簿,一夜之間全被革職!說什麼考核不合格,不就是沒幫他李綱欺士紳嗎?!”
“我家更慘。”明州海商周萬貫聲音發,“五條海船,三條是走了十幾年的老航線,突然就說違制!船貨全扣,夥計下獄……這是要斷我周家生路啊!”
陸文淵抬手製止眾人抱怨,低聲道:“秦中丞信中說,讓我們做三件事。”
眾人湊近。
“第一,所有田產商鋪,明面上服從新政,暗地裡……該轉移的轉移,該匿的匿。他在江寧發現一條路子,把田產掛到歸附的真降卒名下,那些蠻子不懂漢文,好控。”
錢廣德眼睛一亮:“妙!真人是陛下要安的,查也不敢深查!”
“第二,”陸文淵繼續,“各地府要暗中加收新政推行費,就說修路、辦學、勸農都要錢。稅額……在朝廷定的基礎上,再加三。”
周萬貫遲疑:“百姓若鬧起來……”
“就是要他們鬧!”陸文淵冷笑,“秦中丞說了,民怨如水,宜疏不宜堵。等各地鬧起來,我們再聯名上奏,說新政過激,請朝廷緩行,那時我們就是為民請命的忠良!”
一個始終沉默的瘦削老者,松江府棉商孫守業忽然開口:“陸公,秦會之自己不出面,卻讓我們衝鋒陷陣……事之後,他真能保我們?”
陸文淵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上刻著一個“檜”字。
“這是秦中丞的信。”陸文淵道,“他承諾:事之日,江南各路轉運使、提刑使、乃至知府,皆可由在座諸家子弟出任。至於他……只要一個參知政事之位。”
眾人呼吸重了。參知政事是副相,但江南的實權,可比虛銜值錢!
孫守業終於點頭:“既如此……松江十八家棉商,願附驥尾。”
“湖州錢氏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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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周家也算一個!”
陸文淵舉杯:“諸位,今日之會,出我口,爾耳。無論敗,皆系一家命。”
他頓了頓,聲音冷:
“記住,我們要的不是造反,是民反。刀要讓朝廷的人握,要讓百姓流。等流得夠多……就該我們這些忠臣孝子,出來收拾山河了。”
七隻酒杯在空中相。
酒猩紅,如。
同一夜,江寧府,秦檜書房。王氏為秦檜披上外袍,低聲問:“蘇州那邊……妥了?”
“妥了。”秦檜著窗外元宵燈火,臉上無喜無悲,“陸文淵老謀深算,他會把事辦得滴水不。”
“可妾還是擔心……皇城司那邊?”
秦檜笑了,從書案屜裡取出一份奏報草稿,遞給王氏:“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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