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元年臘月，江寧府，秦檜臨時宅邸後院室。油燈如豆，映著秦檜晴不定的臉。他的妻子王氏——那個歷史上同樣臭名昭著的人，正用長指甲劃拉著桌上的信，角噙著冷笑：
“夫君奏報寫得可真是深明大義啊。妾看了都，‘子學堂，澤被萬民’？”嗤笑一聲，“若讓臨安王家、蘇州陸家那些老傢伙看見，怕是要罵你秦會之叛了士族！”
秦檜的母親秦老夫人坐在上首，手中捻著佛珠，眼睛卻銳利如鷹：“我兒，你在朝堂上被李綱、趙鼎了一頭，到了地方還要裝模作樣給那些泥子的兒好……秦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秦檜緩緩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聲音平靜得可怕：“母親，夫人，你們覺得，皇城司的顧鋒，為何讓我活著離開汴京？”
王氏一愣。
“因為他知道我還有用。”秦檜放下茶盞，“陛下要新政順利推行，就需要一個幡然醒悟的舊派領袖做榜樣。我越是表面順從，就越安全。”
秦老夫人皺眉：“那你真要幫家推行新政？”
“幫？”秦檜笑了，笑容裡滿是冷，“母親，您知道江寧府今年清丈，查出多田嗎？一百七十萬畝！涉及士族四十三家！這些家族，百年積累，一朝就要被那些泥子分去——他們會甘心？”
王氏眼睛一亮：“夫君的意思是……”
“新政太快，太急。”秦檜起，走到牆邊掛著的大宋輿圖前，“北方新附之地免稅，而江南各地，朝廷卻要徵三糧稅充北伐軍資；均田令士族地，補償卻微乎其微；子學堂、工匠授勳……一樁樁都在挖士族的。”
他轉，目幽深：“現在他們怕，因為陛下軍威正盛，皇城司刀快。可若一年後……糧稅暗中再加三呢？若清丈吏開始索賄、強奪好田呢？若子學堂真出了幾個吏，騎到男人頭上呢？”
王氏倒吸一口涼氣：“夫君要……煽民變？”
“不是民變，是‘民反’。”秦檜聲音低，“我不出面，只暗中聯絡那些被新政到絕路計程車族。讓他們在各地，慢慢加稅，悄悄換田，欺凌歸附的契丹人、真人……一點一點，把民怨積攢起來。”
秦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然後呢？”
“然後等。”秦檜向北方，“陛下不是要三年後徵高麗、倭國嗎？屆時大軍東征，國空虛。只要一民變起，各地積怨便會如野火燎原。到那時……”
他頓了頓，笑容森冷：“到那時，李綱、趙鼎這些酷吏，就是反百姓的罪人。而我這段時間忍辱負重為民請命的奏報，就會為鐵證。陛下要平，就必須倚重我們這些懂地方得士心的老臣。”
王氏掌：“妙！如此一來，新政就算不廢，也要大改！夫君便可重回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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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夫人卻皺眉：“皇城司不是吃素的。若察覺……”
“所以要做三件事。”秦檜走回桌邊，豎起手指，“第一，所有聯絡，不由我出面。江寧織造局有個姓鄭的管事，是我早年門生的遠親，可用他做中間人——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上。”
“第二，不直接說反，只說訴苦。讓士族們聯名上奏，說新政執行過激，民生艱難。奏章要寫得聲淚俱下，最好附上幾個被自盡的案例，但一定要是真的死人，假的反易被查。”
“第三，”秦檜看向王氏，“夫人，你孃家在臨安不是有布莊嗎？從明日起，低價收，高價賣糧，把糧價抬高三。百姓怨氣，先從肚子起。”
王氏有些猶豫：“這……若被查到哄抬價……”
“不會被查。”秦檜淡淡道，“江南糧商七是士族產業，他們會一起漲價。法不責眾，朝廷能殺一家，還能殺百家？等民怨沸騰，再放出風聲，是均田令導致無人種糧，是新政害得大家沒飯吃。”
室裡靜了半晌。
秦老夫人終於點頭：“我兒思慮周全。只是……要聯絡哪些人？”
秦檜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上面麻麻寫著三十七個名字：“這些，都是這三個月被新政傷得最深的。蘇州陸家被清出良田八千畝，湖州錢氏三個子侄被革職，明州海商周家因違製出海被罰沒五條船……他們心裡，都憋著火。”
王氏接過名單，忽然道：“夫君，妾聽說……這些家族裡，有不人暗通高麗、倭國。若真了，他們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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