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元年九月二十，汴京，新政監察司衙署。陳東將一份剛送到的文書遞給秦檜，語氣平淡：“秦副使，這是江寧府呈報的新政月報。當地子學堂已建三所，第一批三百名學。你的巡查路線，陛下欽定了從江寧開始。”
秦檜接過文書，指尖發白。他盯著子學堂四個字，彷彿那是洪水猛。半晌，他低聲道：“陳監察使，你我皆為進士出，當知聖人教化，‘子無才便是德’。如今朝廷強推學，這、這簡直是……”
“簡直是千古善政。”陳東打斷他，目銳利，“秦副使，你可知江寧三所學堂的教習是誰？”
“誰？”
“一位是前國子監司業之，守寡後原本要庵堂，新政允許子應聘教職，考了實務特科甲等。一位是蘇州繡娘，改良了雙面異繡，被格院授予匠師榮銜，現授刺繡與數算。還有一位——”陳東頓了頓，“是原禮部尚書白時中之。”
秦檜一震：“白時中？那個因科舉舞弊案被革職下獄的……”
“正是。”陳東點頭，“白氏在父親下獄後，本要被沒教坊。陛下特旨：罪不及子，許其以才學自新。通經史、琴棋，如今是江寧第一學的總教習。”
秦檜沉默良久，終於道：“何時？”
“明日。”陳東起，“秦副使，臨行前，李相讓我帶句話給你。”
“請講。”
“李相說：‘秦會之，你讀聖賢書，當知民為貴。新政或許不合古禮，但合天理人。去看看那些讀書的眼睛，或許你會明白。’”
秦檜冷笑：“李伯紀這是要教化我？”
陳東搖頭：“是要救你。陛下給你機會，你惜之。”
十月初五，江寧府，第一子學堂。學堂設在原江寧織造局舊署，三進院落，白牆灰瓦。秦檜在府尹陪同下來視察時，正逢晨課。
院中，三百名著統一青學服，整齊站立。一個三十許的素子——白氏教習，正領讀《新編蒙學第一課》：
“天地玄黃，男同。耕織為本，讀書為綱——”
聲清脆，穿過秋日晨霧。
秦檜站在月門外，聽著那朗朗書聲，臉複雜。他看見佇列中有襟補丁，有赤腳穿鞋，但每張小臉上都閃著。
“府尹，”他低聲問，“這些，家境如何？”
江寧府尹忙道：“回秦副使，多是織工、佃戶之。按新政，學免束脩，還供一頓午膳——朝廷撥的專款。”
“們……願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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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尹笑了：“起初不願。百姓說，娃在家能帶弟妹、做紅，上學是浪費工夫。後來勸農使挨家挨戶宣講，說子識字後能看契書、算工錢，將來嫁妝裡若有張‘學卒業憑’，婆家都高看一眼。這才……”
正說著，一個老婦人拄著柺杖巍巍走來，在學堂門口張。門衛攔，秦檜示意放行。
老婦人走到佇列邊，拉住一個七八歲的，從懷裡掏出個溫熱的餅塞過去：“囡囡，好好唸書……這輩子，就吃虧在不識字，被田契騙了三畝水田……”
用力點頭：“，先生教了，等我認全字，幫您看所有契書！”
秦檜忽然問：“白教習，你教這些，將來想讓他們做什麼？”
白氏轉，行了一禮，不卑不：“回秦大人，李相有訓：‘子讀書，不為做，而為明理；不為才名，而為自立。’下以為，們將來或許仍是織工、農婦，但能看懂田契，算清工錢，教子識字——這便是‘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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