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二年正月初十,紫宸殿大朝會。
寅時末,天未明,紫宸殿三百餘朝臣已肅立兩班。龍椅旁銅鶴香爐吐著龍涎香的青煙,將殿映得莊嚴而朦朧。當晨鐘敲響,趙佶緩步登殿時,山呼萬歲聲震屋瓦。
“諸卿,開年第一朝。”趙佶坐定,聲音清朗,“靖平元年已過,新政推行初見效。今日,先聽戶部報一報家底,張尚書。”
戶部尚書張克公出列,手捧紫檀木鑲金賬簿,聲音帶著抑不住的振:“臣,奏報靖平元年歲總賬——”
殿落針可聞。
“其一,商稅。”張克公展開賬簿第一頁,“去歲全國商稅,實收三千一百二十七萬貫!較宣和三年,增長三有餘!”
嗡嗡的議論聲響起。連最沉穩的老臣都忍不住側目,三千萬貫商稅,這又是大宋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數字。
張克公繼續:“增長之由有三:一者,幽州直道、鎮河大橋貫通,北貨南輸,南貨北運,流轉加快;二者,格院新式工坊遍地開花,棉布、糖、琉璃、銀鏡等行銷天下;三者,各地榷場、互市興盛,契丹皮、真山參、草原食,皆大宗貨品。”
他頓了頓,聲音更高:“其二,市舶司歲,四千零五十八萬貫!”
滿殿譁然!
連趙佶都微微前傾:“多?”
“四千零五十八萬貫!”張克公重複,“其中琉球安司新開南洋航路,與三佛齊、注輦等國貿易,歲八百萬貫;登州、明州、廣州三地市舶司,因船隻改良,航速加快,往返高麗、倭國船次增三倍,且新開巨洲航路(澳大利亞),歲合計三千二百餘萬貫。”
他補充道:“尤其琉璃與鹽,新式海船可載琉璃五千件而不碎,高麗王室一次訂購琉璃屏風十二扇,價三十萬貫;新鹽場灘曬法所產鹽,白粒細,倭國商團包銷百萬斤,僅此一項便賬二百萬貫。”
李綱忍不住問:“如此說來,商稅與市舶司兩項,合計已超七千萬貫?”
“正是!”張克公翻到下一頁,“其三,專賣收。鹽政改革後,去歲鹽專賣收三千零四十二萬貫;茶、酒、礬等專賣,合計九百餘萬貫,專賣總收,約四千萬貫。”
他最後道:“至於農業田賦及雜稅,去歲實收一千三百餘萬貫,較往年雖增,但佔總歲比例……已降至一以下。”
殿陷長久的寂靜。
多朝代,田賦都是國庫支柱。如今在大宋,田賦及雜稅一起竟只佔一不到?
趙佶緩緩開口:“也就是說,去歲歲總額……約一億三千萬貫?”
“一億三千五百餘萬貫!”張克公重重叩首,“此乃千古未有之盛!”
趙佶沉默片刻,問:“歲出呢?”
“歲出一億零七百萬貫。”張克公早有準備,“其中軍費四千萬貫(含北伐善後、邊軍糧餉),吏俸祿一千五百萬貫,工程建設兩千萬貫(直道、橋樑、學堂、水利),賑災卹五百萬貫……結餘兩千八百萬貫,已存錢引務備用金庫。”
朝堂上響起一片吸氣聲。歲歲出,竟有近三千萬貫結餘!
趙佶卻問:“百姓負擔如何?”
張克公神一肅:“這正是臣要奏的第二件事——患。”
他取出一份報:“歲雖,然江南、福建等地,去歲秋稅收繳時,有七縣發生催徵過急之事。蘇州吳江縣,農戶劉老因欠稅三貫,被差役鎖拿,其妻撞柱而亡……雖事後知縣被革職,但民怨已生。”
趙佶眼神一冷:“欠稅三貫?去歲不是減了田賦嗎?”
“是減了。”張克公苦笑,“但地方府……加了新政推行費、勸農捐、學堂集資等名目,雜稅反比正稅多三。臣已查辦涉事吏十七人,然此風恐非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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