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楷翻開，倒吸一口涼氣。
名冊分三部分：
第一部，是北疆各級吏中可用者，從鎮北城戶曹小吏到安北都護府參軍，共三十七人，每人都標註著收好、不法把柄。
第二部，是軍中可者，主要是工程兵、輜重兵中下層軍，共十九人，標註著“貪墨軍資”“待士卒”等罪狀。
第三部最驚人，是高麗、倭國在北疆的“暗線”，七個商行、十二名商人，表面做正當生意，實則傳遞報、走私。
“這些人，”鄭通聲音如毒蛇吐信，“半數己在我等掌控中。殿下若要用，隨時可。”
趙楷合上名冊，手指微：“秦檜……究竟想做什麼？”
“秦中丞的夙願，殿下當知。”鄭通眼中閃過怨毒，“他要趙佶……痛。而能讓一國之君最痛的，莫過於看著最得意的兒子敗名裂，看著最珍視的新政毀於一旦。”
他湊近些，氣息噴在趙楷臉上：“明年開春，太子徵高麗。秦中丞生前己在三條線上布好局——”
“第一條，高麗宮中有應，會將太子大軍引包圍圈。”
“第二條，江南士族餘孽己混征伐軍輜重隊，糧草、軍械上做了手腳。”
“第三條……”他聲音得極低，“北疆這裡，只要太子在高麗戰事吃，就會恰巧發生幾件事，鎮北城工程兵學堂失火，安北府至鎮北城的水泥路被炸，草原各部因分草場不公發生械鬥……”
趙楷霍然起：“你們瘋了？！這是叛國！”
“這不是叛國，是清君側。”鄭通笑容冷，“等太子敗訊傳回，北疆生，朝中必歸咎於新政過急、李綱趙鼎等臣誤國。屆時陛下要平，要挽回民心，就必須倚重殿下您這樣懂北疆、得士心的皇子。等殿下掌權……”
他做了個翻覆的手勢：“秦中丞的冤案，江南士族的田產，乃至將來誰坐東宮……不都在殿下掌握中嗎？”
堂死寂。
燭火噼啪聲中，趙楷盯著那本名冊，盯著那半枚玉佩。
他想起母親王貴妃的淚眼，想起自己這些年若有若無的冷落，想起父皇對太子毫不掩飾的期許……
“殿下，”鄭通輕聲問，“這鑰匙……您接，還是不接？”
窗外，北疆的秋風吹過，捲起落葉。
當日晚，驛館室。趙楷對著燭火，將秦檜的信一封封燒燬。火焰吞噬著那些毒的字句，映著他年輕而蒼白的臉。
侍低聲問：“殿下，您真要……走這條路？”
“本王有的選嗎？”趙楷看著最後一張信紙化為灰燼，“太子是嫡長子，監國數年，朝中基己固。若他再立軍功……這江山，還有本王的份嗎？”
他攥那枚江寧永的鑰匙，指尖發白。
“秦檜說得對。這局棋，要麼贏，要麼死。”他向東南方，那是高麗的方向，也是太子即將遠征的方向。
窗外，北疆的初雪悄然飄落。
潔白，冰冷，掩蓋了大地的一切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