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風暴持續了三天三夜。
當海面終於恢復平靜時，宣和號己是千瘡百孔。主帆撕裂，尾舵損，更致命的是，淡水艙在風暴中破裂，存水損失大半。
李寶清點完傷亡，聲音哽咽：“周贊畫，又沒了七個弟兄……都是搶修船艙時，被浪捲走的。現存能的，不到八十人。”
周文瀚看著甲板上並排擺放的七，緩緩跪下，重重磕頭。然後他起，啞聲道：“按海規矩，海葬吧。記下名字，回國後……厚恤其家。”
水葬儀式簡單而肅穆。當最後一海中時，周文瀚忽然道：“等等。”
他走到那筐被眾人用生命護下來的藤苗前，小心翼翼地剪下七段最壯的藤蔓，輕輕放在七位弟兄的冠上：“帶著這藤走……到了那邊，也有個念想。”
眾人淚如雨下。
接下來的日子更為艱難。船在茫茫大洋上漂流，方向全靠周文瀚記錄的星圖和對海流的記憶。淡水實行嚴格配給，每人每日僅一小碗。許多人口乾裂，牙齦重新出。
第十日，醫巍巍地找到周文瀚：“贊畫，又倒下了五個……是壞病。咱們離岸太久，缺新鮮菜蔬……”
周文瀚沉默片刻，忽然問：“卡馬利……可能生吃？”
醫一愣：“土人說過，可以生吃，但……”
“取三塊來。”周文瀚下令，“切薄片，分給病最重的五人。”
“贊畫！這可是給家的……”
“家要的是能活萬民的神。”周文瀚看著那些奄奄一息的弟兄，“若咱們都死在這兒，神到不了家手中，又有何用？取！”
當淡黃的卡馬利片分到病人手中時，有人猶豫：“周贊畫，這……這可是家欽點的……”
“吃！”周文瀚紅著眼眶，“這是命令！等回了國，咱們種出千萬斤卡馬利，再向家請罪！”
卡馬利生吃口脆甜，也確有效果。三日後，五人的症狀竟有所緩解。訊息傳開，士氣稍振。
但更大的危機接踵而至。
西月十三，船至一片陌生海域。
瞭臺上的水手忽然驚恐大：“海匪！是黑蛟旗！”
東南方出現三艘快船，船帆漆黑，旗上繡著猙獰蛟龍。這是縱橫南洋的海匪，兇名赫赫。
李寶急道：“周贊畫，咱們船重損，跑不過他們！不如……不如出部分黃金，買條生路？”
周文瀚盯著那三艘越來越近的海盜船，忽然冷笑：“不。掛出咱們的旗——大宋伏波行營的龍旗！”
“他們會怕這個？”
“他們若識相，就該怕。”周文瀚轉下令，“所有人聽令：將剩餘黃金搬到甲板顯眼。燧發槍手就位，雖然火藥，但槍還能嚇人。李寶，你去艙底，把咱們那門沒扔的火炮推出來。”
“炮？咱們炮彈早丟了！”
“空炮也是炮。”周文瀚眼中閃過寒，“海匪求財，不敢拼命。咱們就要擺出拼命的架勢！”
當海匪船近至百丈時，周文瀚立在船頭，朗聲道：“前方可是黑蛟旗的兄弟？大宋伏波行營在此！船上載的是家欽點貢，若敢劫掠，便是與大宋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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