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垂拱殿。
趙佶看著楊時呈上的那份《請設經義齋以存聖學疏》，眉頭微皺。奏疏寫得很懇切，沒有攻擊格院，沒有反對新政，只是請求在太學中另設“經義齋”，專門培養經學人才，以防“聖學斷絕”。
“楊卿，”趙佶放下奏疏，看著跪在殿中的楊時，“你這份奏疏，朕看了。你說怕聖學斷絕，朕問你，聖學是那麼容易斷絕的嗎？”
楊時恭敬道：“陛下，聖學雖不易斷絕，但若無人傳承，也會式微。如今士子們競相學習格、算學、律法、工商，以求仕途捷徑，潛心經義者日。長此以往，臣恐……”
趙佶打斷他：“楊卿，朕問你，你門下有多學生？”
楊時一愣：“臣……學生不多，約西十餘人。”
“格院有多學生？”
楊時沉默。
趙佶替他回答：“格院在冊學生，靖平五年統計，八千二百餘人。太學經學諸科，合計不過一千三百餘人。你的擔心，朕明白。但朕問你，這一千三百餘人，夠不夠傳承聖學？”
楊時抬頭：“陛下，學問之事，不在人多，而在人。”
趙佶笑了：“楊卿，你說得對。學問不在人多，在人。那朕問你，你門下那西十餘人，夠不夠？”
楊時語塞。
趙佶放緩語氣：“楊卿，朕沒有貶低聖學之意。朕自己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但朕知道，這個天下，靠聖賢書是治不好的。要強國，要有堅船利炮；要富民，要有工商貿易；要治病，要有良醫良藥；要修路建城，要有格之。這些東西，聖賢書裡沒有。”
他站起，走到楊時面前，親手扶起他。
“楊卿，朕準你所請。太學增設經義齋，專授經學、義理、心之學。朝廷撥款，供養學生。你來做這個齋的首任祭酒。但朕有一個條件。”
楊時躬：“請陛下明示。”
“經義齋的學生，也要學格。不必通，但要通曉。就像格院的學生也要讀《論語》《孟子》一樣。”趙佶看著楊時的眼睛，“朕要的不是兩個對立的學派，而是一個相容幷蓄的大宋。你明白嗎？”
楊時沉默良久，終於深深一揖：“臣，明白。臣，領旨。”
趙佶點點頭，又道：“另外，從靖平六年起，在全國範圍，推行新學制。”
殿下眾臣面面相覷。
“新學制分五級。”趙佶豎起手指，“第一級，蒙學。每縣、每鄉，凡滿六歲之孩，不論貧富，不論男，皆可學。蒙學五年，教識字、算、常識。免學費，朝廷補。”
李綱點頭：“此舉若，天下再無文盲。”
“第二級，縣學。”趙佶繼續，“蒙學畢業，過考試者，可縣學。縣學三年，授以經史文詞、算學、格、史鑑、地理。卒業後，可赴州學學之試，亦可即從諸業：為吏、司賬、作匠、力田。”
楊時忍不住問：“陛下，縣學不教經學？”
趙佶搖頭：“教，但不是主科。經學放在經史文詞課裡，每週六節。主要力，放在實用之學上。”
楊時臉微變，言又止。
“第三級，州學。”趙佶豎起第三手指，“州學三年，分科教學。設經學、法學、算學、格、農學、醫學六科。學生可據自己的興趣和特長，選擇一科專攻。州學畢業後，可參加科舉，也可太學或格院深造。”
宇文愷眼睛一亮：“陛下，格院也納學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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