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床
等玉米地裡的靜徹底平息，又估著那兩人應該離開了，李寶珠才敢從藏的老樹後挪出來。
等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回家，日頭已經偏西，早就過了尋常午飯的點兒。
院子裡靜悄悄的，著頭皮走進去，本以為又會迎來婆婆劈頭蓋臉的責罵，可出乎意料，堂屋的門開著，王桂花正坐在裡面擇菜，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臉上雖有不悅，卻並沒有暴怒。
“還知道回來？”王桂花撇了撇，把手裡的菜扔進盆裡，“跟周妞兒那丫頭片子有啥好嘮的？飯點兒都錯過了。快洗洗手，飯菜在鍋裡溫著呢。”
李寶珠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點，卻更添了幾分心虛和詫異。
低低應了一聲，放下菜籃子，走到水井邊仔仔細細洗了手，冰涼的水讓滾燙的臉頰和混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些。
走進堂屋，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還有兩盤顯然是新做的菜，一盤是油亮亮、拌著蔥和辣椒油的涼拌豬頭，另一盤是金黃的炒蛋裡混著紅豔豔的西紅柿塊。此外還有一碟鹹菜和早上剩的稀飯饅頭。
這在平時的飯桌上可不多見，豬頭是稀罕，村裡的鋪很單獨賣這個，炒蛋裡的西紅柿也放得格外多，油汪汪的。
看來傅延是去過縣城了。
王桂花端著一小鍋熱好的稀飯從廚房出來，見李寶珠盯著菜看，便說：“楞著幹啥？坐下吃啊。小延晌午前去了趟縣城，順便買了點食回來。”
李寶珠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
飯菜的香氣勾人，可卻有些食不知味。
王桂花也坐了下來，一邊給傅延夾了一大筷子豬頭，一邊臉上堆起了笑，開始唸叨：“小延啊，媽今天去村頭老張家串門，可開了眼了！你猜怎麼著？人家鎮上的婿，給老張閨在鎮上蓋了兩層小樓！瓷磚得明晃晃的，還有個大臺！現在時興這個。咱們家這房子，在村裡是頭一份兒，可跟人家那二層樓一比，又顯得土氣了。”眼睛發亮地看著傅延，“媽琢磨著，咱們家現在也不差錢，是不是也把房子翻蓋翻蓋？也蓋個兩層。材料都挑好的，以後你娶媳婦兒，這新房說出去也倍兒有面子不是？”
傅延正安靜地吃著飯，聞言放下筷子，“媽，蓋房子的事先不急。我們單位今年有風聲，可能會給骨幹教師分福利房，就是那種單元樓。雖然還沒定，但有點希。要是真能分上，城裡的樓房到底方便些。村裡的房子，夠住就行，翻蓋不急於一時。”
“哎喲！”王桂花一聽，驚喜得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單位分樓房？我的乖乖！我兒子就是有出息！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市裡的樓房，那得多氣派！好好好，那村裡先不蓋了，等你的樓房！”喜不自，彷彿已經看到了兒子在城裡宗耀祖的場景，連帶著看傅延的眼神都更加熱切慈，“那這麼說，我兒子的婚事也得抓張羅了，以前媽還想著在咱十里八鄉挑個好的，現在看你都要市裡人了，那這媳婦兒的門檻也得跟著提高。起碼得知書達理，最好是城裡姑娘，或者有工作的。這事兒包在媽上，媽一定給你尋個最配得上你的！”
王桂花說得眉飛舞，已經開始盤算找哪個人，打聽哪家的好姑娘。
李寶珠低著頭，默默地拉著碗裡的稀飯和蛋，味同嚼蠟。
婆婆那興的話語，像一細小的針，紮在的心尖上。
傅延要分樓房了，傅延要娶媳婦了，等傅延真的結了婚，生了孩子，傅家有了後。
那這個五年無所出的大嫂，在這個家裡，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一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慢慢爬升，蔓延到四肢百骸。裡本來就沒滋味的飯菜，此刻更是如同嚼蠟，難以下嚥。
——
吃過午飯，桌上的碗盤還沒來得及撤下，李寶珠剛站起想收拾，王桂花就一揮手攔住了。
“先別管這些了，寶珠，你忙活一上午也累了，去，回屋睡個午覺。這大熱天的，歇晌要。”
李寶珠心裡咯噔一下，臉騰地就紅了。
大白天的，婆婆這意思……難道是讓現在就去傅延屋裡？和傅延一起？這天化日之下，未免也太……
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了，卻發不出聲音，只想用沉默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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