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進縣尉司的窗欞，徐靈均正斜倚在太師椅上，手中捧著本《南陵文集》，月白錦袍的袖口垂落，出腕間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
案几上的青瓷茶盞冒著嫋嫋熱氣，碧螺春的清香混著衙特有的墨香，在靜謐的晨中緩緩流淌。
“采薇這茶倒是越泡越好了。”他自言自語地啜了一口，案頭攤開的《漱玉詞》被穿堂風吹得嘩啦作響。
今日休沐，衙門裡空的，連平日裡聒噪的麻雀都歇在簷下打盹。
“今日倒是清閒。”徐靈均啜了口茶，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與遠更夫的梆子聲應和。
休沐日的縣衙空曠得能聽見簷角銅鈴的輕響，幾個留守的衙役不知躲到哪個角落打盹去了，只剩兩個老文書在偏廳謄寫陳年案卷。
通常而言，府衙門的工作日和休息日都會提前公告，像這種休息日一般是不會有公務需要理的，除非遇到急案件。
這種案子一般都是驚悚的命案或者駭人聽聞的大案，但如果是大案那就更不需要縣尉司理了，大機率會由巡檢司首接接手。
因此徐靈均此時的心很放鬆，他知道這種值班就是走個過場，人到了就行，本不會有任何的事發生。
他翻過一頁詩集，目落在其中一頁上，角卻不自覺揚起。
昨日陳兄大婚，他開心之下喝多了，沒能去鬧房，今日下值後定要去蘇府找他說道說道。
一想到秦毅被灌得七葷八素的模樣，徐靈均忍不住輕笑出聲，玉扳指在書頁上磕出清脆的響。
“咚咚！”
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窗欞簌簌，徐靈均手一抖，茶湯潑灑在《南陵文集》上，墨跡頓時暈染開來。
他愣了片刻，那沉悶的聲響仍在耳畔迴盪，像是從極遠又極近傳來。
“咚咚咚！”
第二聲巨響接踵而至，徐靈均手中的茶盞“啪”地砸在青磚地上。碎瓷片西濺，他騰地站起，腰間玉帶鉤撞在案角發出清脆的錚鳴。
“鳴冤鼓？”他猛地站起，手裡的詩集“啪”地被合上。
這面設在縣衙正門的銅鼓己有八年未響，上次鳴響還是前任縣令貪腐案發之時。
徐靈均的指尖瞬間冰涼——按《大周律》，鳴冤鼓一旦響起，無論何時，衙門必須開堂立案，不得推諉，不可移。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廊下，袍的下襬差點絆了自己一跤。
“來人！快來人！”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空的衙門裡迴盪。
廊下終於傳來慌的腳步聲，只見幾個胥吏正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跑進來。
徐靈均一把揪住其中一個的領問道：“擊鼓的是誰？所為何事？”他說完便聞到胥吏上濃重的酒氣，這才發現對方襟上還沾著花生碎屑——準是躲在值房喝酒。
“徐、徐主簿！”小吏得像是剛跑完十里地，“外頭有個麻臉漢子...”
他著脖子道：“是個張二狗的，說...說要告鴻運賭坊的馬三...”他聲音越來越低，“小的之前明明把鼓槌都藏起來了，誰知那刁民不知從哪撿了塊石頭...”
徐靈均一腳踹在他上：“混賬東西！鼓都響了才說這些有何用！？還不快去請縣丞大人和縣尉大人！把休沐的差役全給我回來！”
轉頭又對另一個發呆的書辦喝道：“你帶人守住儀門，莫讓閒雜人等擅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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