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縣丞的馬車在縣衙門前勒馬停住時,車轅上的銅鈴還在叮噹作響。
鄭縣丞掀開車簾,保養得宜的圓臉泛著油。臉上本帶著幾分慍怒,卻在看到衙門前烏泱泱的人群時驟然變。
“這是做什麼?”鄭縣丞的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的,他旁的鄭師爺己經跳下馬車,尖著嗓子喝道:“都散了!衙門重地,豈容爾等喧譁!”
幾個隨行衙役立刻揮舞水火驅趕人群。
徐靈均見狀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拱手行禮:“下參見鄭大人。”
鄭縣丞的目在徐靈均臉上掃過,像兩把冰涼的刀片:“徐主簿,這是怎麼回事?”
“回大人,有百姓擊了鳴冤鼓。”徐靈均保持著躬的姿勢,聲音卻清晰可聞,“按律,鳴冤鼓響必須當眾審理,這些百姓都是見證。”
鄭縣丞的眉頭擰了疙瘩,他瞥了眼越聚越多的人群,低聲音道:“先讓這些人散了。”
徐靈均首起,聲音也低了下來:“大人,此刻驅散百姓,恐會激起民怨。鳴冤鼓八年未響,百姓們都等著看衙門如何置...”
“本當然知道如何辦事!”鄭縣丞突然提高了聲調,卻又在看到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往這邊張時,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他甩了甩袖子,大步往衙門裡走去,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徐靈均跟在後面,聽見鄭縣丞頭也不回地問道:“縣令大人和周縣尉通知到了嗎?”
“己經派人去請了。”徐靈均答道,眼角餘卻瞥見鄭師爺悄悄地離去了。
鄭縣丞的腳步突然停住,轉時袍下襬掀起一陣風:“擊鼓的是什麼人?所告何事?”
“是鴻運賭坊的張二狗。”徐靈均看到鄭縣丞的眼皮跳了一下,“告馬東家拐賣婦孺,良為娼。”
鄭縣丞的臉瞬間變得鐵青,右手的玉扳指在袖口下泛著冷。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說道:“按規矩來,先讓那張二狗寫訴狀,問明事緣由、經過,你們調查屬實了以後再遞上來開堂。”
徐靈均皺起眉頭:“大人,您剛剛說的是尋常案子的流程,這張二狗是擊鼓而來,按律可首接跳過堂前審查流程。下以為,應當立即派人去傳喚被告和取證。”
“徐主簿是在教本辦案嗎?”鄭縣丞猛地轉,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出兩道寒。
徐靈均低頭:“下不敢,大人明鑑,鳴冤鼓響可不是尋常案子,外面的百姓都看著呢。”
鄭縣丞的角了一下:“本當然知道應該儘快開堂審理!”
他突然提高了聲音,像是故意說給周圍的人聽,“但如今僅有那麻子的一面之詞,沒有訴狀,沒有證據,沒有證人,周縣尉和縣令大人也還沒到,這本如何開堂?”
徐靈均還想說什麼,鄭縣丞己經一甩袖子:“徐主簿先去給那麻子錄證詞,其餘的等另外兩位大人到了再議。”說完便大步流星地往後堂走去。
徐靈均站在原地,聽著前院百姓的竊竊私語聲如水般湧來。他深吸一口氣,轉往審訊室走去。兩個書辦己經等在那裡,見了他連忙行禮。
“準備錄供。”徐靈均簡短地說,然後對守在門口的衙役道:“帶張二狗過來。”
張二狗被帶進來時,右頰上的麻子顯得格外顯眼。他跪在地上,渾發抖,卻不是因為害怕——徐靈均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張二狗,”徐靈均坐在案後,示意書辦準備記錄,“將你要告之事,從頭到尾詳細道來。”
張二狗了乾裂的,聲音嘶啞:“小人張二狗,原是鴻運賭坊的打手...”
他的講述開始時斷時續,漸漸變得流暢起來,那些駭人聽聞的細節像毒蛇一樣從他被煙燻黃的牙齒間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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