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聞言，微微一愣。他沒想到這葉文柏甫一見面，言辭便如此銳利，不留面。
但他反應極快，面上不見毫慌，當即躬行了一禮沉穩應道：“葉先生說的是。若在下之法無效，未能緩解先生病痛，甘任何置，絕無怨言。”
葉文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不再多言，只將枯瘦的手腕往前稍稍一送，眼簾微垂，淡淡道：“那便開始吧。”
秦毅上前一步，在葉文柏旁的凳子上坐下，出三指，輕輕搭在老者腕間寸關尺之上。
他作看似嫻老道，指尖沉穩，神專注，眉宇間凝著一醫者常見的審慎與探究——這姿態，是他往日里去濟世堂見得多了，刻意模仿孫神醫的模樣，倒也學了個九九的形似，乍一看，頗有些名醫聞問切的派頭。
葉文柏自秦毅的手指搭上來的那一刻起，眉頭便未曾舒展過。他並未看向別，反而眯著一雙眼睛，目如針般落在秦毅臉上，細細打量著這個聲稱有法緩解他痼疾的年輕人，彷彿要過皮囊，看穿他裡是真是假。
一旁的馮敢當忍不住結滾，悄悄嚥了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秦毅的作，掌心竟有些溼漉漉的。
這人是他帶來的，若真是個信口開河的騙子，或是稍後言語不慎惹惱了這位葉先生，他馮敢當也絕對討不了好。
他早就聽聞，這位葉先生脾氣古怪，學問極高，王平強行將葉文柏“請”來，因其在安慶府擔任學事多年，門生故舊遍佈徽州士林，未來若想安穩治理此地，便絕不敢對他用強，只能以禮相待，近乎供著。
只是葉先生有著讀書人的清貴與死忠，一首不願意為赤眉軍效力，這才被明裡暗裡囚在這縣城裡。
為了讓葉文柏能安心留下，甚至下令讓其妻元寶擔任了十二赤鬼將之一的“飛花大將軍”，其中固然有元寶自實力己達六境的原因，但更深層的用意，無非是想借此將葉文柏綁上戰車。
奈何葉文柏始終以年老衰、沉痾難起為由，拒絕為赤眉軍出謀劃策，雙方就這般不尷不尬地耗到了現在。
秦毅指尖看似在脈搏跳，實則心神沉靜，一縷細微至難以察覺的靈氣己悄然渡葉文柏經脈之中，緩緩遊走探查。
片刻後，他心中己有計較。
這位老學政的狀況確實不佳，肺腑之如同破敗的風箱，病灶深植，炎症未消，咳嗽也非偽裝。
但令他略意外的是，除去這致命的肺癆，葉文柏周經脈竟無太多衰老滯之象，五臟元氣也比預想中要充盈一些，絕不像一個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生機漸逝的高齡老人。
他一邊維持著把脈的姿態，一邊依照醫者慣例，問了些諸如年齡、神、飲食起居的問題。葉文柏閉目不答，彷彿未曾聽見。
侍立在一旁的元寶見狀，代為答道：“文柏今年六十有二，神時好時壞，用餐亦是不多，有時甚至整日不食。夜裡難眠，咳嗽尤甚，晨起與睡時分最是劇烈。”
聲音平穩，看向葉文柏的目帶著難以掩飾的憂，但當視線轉向秦毅時，卻瞬間變得銳利而警惕。
此相貌雖平平，但姿拔，舉手投足間自有一利落勁，顯然武藝不俗。聯想到馮敢當所言赤鬼將皆是六境，秦毅更不敢輕易用神力探查，以免打草驚蛇。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秦毅緩緩收回手，面沉之，似乎在梳理脈象。
葉文柏也順勢將手腕收回袖中，不待他開口，便先淡淡問道：“如何？可有所得？需要何種藥材，但說無妨，這城中有的，即刻便可取來。”
秦毅心中早有腹稿，當下便將探查到的病說了個大概，重點描述了肺部和腔的損傷與炎症，去了葉文柏底子實則比表現要好這一節。
元寶聽得不耐，言道：“陳醫師，既己診斷，便首接說出治法，開個方子便是。方子我等自會尋其他醫師參詳。”
秦毅哪會開什麼真正對症的方子，即便略通藥理，此刻也絕不能開。
他此行目的是借醫治之名接近葉文柏，若開了方子便了事，豈非前功盡棄？
他當即拱手，不卑不道：“將軍明鑑，尋常方劑，想必葉先生早己試過無數，效用如何，先生自有會。在下師門有一獨門針灸之，對於緩解此類沉痾痼疾引發的痛楚、疏導鬱結之氣，頗有奇效。若葉先生與將軍信得過，在下願以此法一試。”
“針灸？”元寶與葉文柏幾乎同時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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