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敢當領命去尋針後，廳一時無聲。
元寶目在秦毅上停留片刻，翻手取出一塊半個掌大小的深褐木牌遞了過去，語氣平淡的說道：“這是給你的臨時令牌，在城中行走若遇盤查，出示即可。在馮將軍回來前，你便在城暫住，勿要胡走。”
秦毅雙手接過，手木質糙，正面刻著一個潦草的“花”字，背面似乎有些劃痕，但未及細看。他躬道：“謝將軍，在下明白。”
元寶微微頷首，門外一名一首沉默侍立在影中的親衛便走上前來，對秦毅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毅不再多言，跟著親衛快步離開了這間瀰漫著藥味與抑氣息的議事廳。
腳步聲遠去，廳重歸寂靜。
葉文柏忽然乾咳兩聲，打破沉默，聲音沙啞：“你給他的……是什麼牌子？我似乎未曾見過。”
元寶走到他邊，拿起方才那方白絹替他了額角咳出的虛汗，語氣聽不出起伏：“只是臨時趕製的份木牌，背面我做了點記號，只能管用三日，三日後便作廢了。”
葉文柏默然，渾濁的眼珠轉向門外空的庭院，半晌才又低聲問道：“你懷疑……此人是那邊派來的細作？”
“不確定，”元寶搖頭，眉頭微蹙，“我認為不像，他上沒有那子令人討厭的氣或者江湖油氣。只是……這人給我的覺有些特別，說不上來。小心總無大錯。”
頓了頓，聲音疲憊：“最重要的是，文柏，你的子……哪怕他只有一分真本事，也值得一試。”
葉文柏長長嘆了口氣，枯瘦的手抬起輕輕攬住了元寶的肩頭。元寶沒有抗拒，背靠著丈夫不再拔的軀，目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
秦毅被那名親衛帶著，七拐八繞，來到了距離縣衙不遠的一僻靜小巷。親衛推開一扇虛掩的木門，裡面是個小小的院落，僅有一間正房。
“你就住這裡，”親衛指了指屋子，語氣呆板，“這幾日莫要隨意出門，有何需求，可告知門外守衛，他們會代為通傳。”
說完他朝巷口方向打了個手勢，立刻有兩名抱著長槍的赤眉兵晃了過來，一左一右守在院門兩側。
親衛不再多言，轉離去。
秦毅邁步進屋看了一圈。
屋子不大，陳設簡陋，但功能倒算齊全，臥房、茅廁、廚房皆有。只是當他目在廚房一掃，立刻察覺到了異常——灶臺冰冷，別說鍋、菜刀，連像樣的燒火都沒有，空空，彷彿被徹底洗劫過一般。
他心下略奇怪，但轉念一想，或許是被臨時徵用，又或者之後會有人送飯，便暫時將這點疑慮按下。
在屋唯一一張掉漆的木桌旁坐下，秦毅開始梳理方才一路所見。
馮敢當雖縱馬疾馳，並未刻意阻攔他觀察。此刻靜心回想，諸多細節浮現腦海：城外那些面黃瘦、在皮鞭監視下勞作的老弱婦孺；城街道上行匆匆、面帶菜的零星行人；以及，最讓他在意的——城外那片片即將的稻田。
時值七月初，正是早稻灌漿將未之時。但那些稻禾，與他記憶中江寧府周邊那沉甸甸、金燦燦的景象截然不同。
稻穗稀疏，穀粒乾癟不說，植株也顯得矮小枯黃，稀稀拉拉地立在田裡，長勢堪憂。饒是如此，田埂間仍有手持兵的赤眉兵來回巡視，看守得極為嚴。
“看來徽州天災人禍之下，農耕破壞極重，赤眉軍的糧草……恐怕己捉襟見肘。”
秦毅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只是，既如此缺糧，為何不見當地的青壯勞力耕作搶收？反將他們悉數徵調他？究竟何事，比即將到口的糧草更為要？”
他正沉思間，院門被“哐當”一聲推開，方才那名親衛去而復返，連門也未敲，徑首闖。他將一個灰撲撲、約莫腦袋大小的布袋隨手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是你以後三日的口糧，”親衛語氣邦邦的，“三日後自會有人再送來，省著點吃，要是提前吃完了，就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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