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十二分，手機在餐桌邊連著亮了三次。
第一條是大學同學發來的語音，點開以後，背景裡還有很熱鬧的商場音樂聲——“事都差不多了吧？那你們之前沒辦的那個，是不是該補回來？我認識個做場地的，最近草坪婚禮好看。”
第二條是表姐發來的截圖，婚慶公司新出的方案冊，封面上一整片白花牆，下面配著一句很像所有人都會說的話——
有些憾，值得重新補圓。
第三條更首接，是多年沒見的老同事，訊息很短，像隨口一句祝福：
都走到這一步了，怎麼也該補一場像樣的婚禮。
屋裡很安靜。
窗外天己經亮了，穿過紗簾落在桌面上，把那份昨晚重新合上的婚姻協議照出一層很淡的邊。冰箱上的兩張畫還著，一張舊一點，一張新一點，門、樹、路和三個小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梨盤昨晚洗過以後還沒來得及收，倒扣在瀝水架裡，水珠沿著盤邊一點一點往下滴。
許梔低頭看著那三條訊息，沒有立刻回。
不是因為不知道怎麼答。
而是那句“補回來”，讓心裡很輕地頓了一下。
像外面的人總會本能地覺得，缺過什麼，就該補什麼。
沒辦婚禮，就補婚禮。
沒拍照片，就補照片。
沒熱鬧過，就再熱鬧一次。
好像只要重新來一遍，前面那些歪過、斷過、被人拿來反覆命名過的東西，就都會自己回到該在的位置上。
可許梔很清楚，不是。
最難的，從來不是沒有一場婚禮。
也不是沒有那些本該出現在婚禮上的白花、燈、酒和來賓席裡整整齊齊坐著的人。
最難的，是最開始很多東西都不由自己定。
婚房那一晚，什麼時候回去，不由定。
專案裡該站在哪個位置，不由定。
孩子的話該被寫什麼樣，不由定。
後面這個家該不該被寫“應急繫結”，也差一點不由定。
所以別人現在一提“補回來”，心裡先升起來的，居然不是婚禮。
是選擇。
抬手把手機扣回桌面，走到餐邊櫃旁邊，拉開最底下那個平時不常的屜。
裡面有一個很薄的米白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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