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上午十點十西分，正從客廳窗邊斜斜照進來。
地上鋪著一層舊報紙，寧寧趴在中間，面前攤開一本新買的活頁冊。冊子封面是很淡的米黃，邊角還有點，正抱著兔子，一邊挑紙一邊犯愁，半天也沒決定好第一頁到底該星星還是小花。
廚房那邊有很輕的金屬撞聲。
周既明踩著小凳，正在擰餐邊櫃那隻一首有點松的合頁。螺刀轉的時候，木門會跟著輕輕晃一下，發出一點細細的響。窗外有風，吹得紗簾一下一下往裡鼓，冰箱門上的紙也跟著微微——舊畫、新畫、家庭照，還有那張寫著“學生原話”的學習單，一張都沒。
許梔坐在餐桌邊清東西。
不是大掃除，只是把這陣子堆在家裡的學校回執、工作草稿、制度樣張、畫夾裡夾回來的舊通知單，一樣一樣理清。桌面很快被攤開一小片：寧寧手工課的清單、專項組最新的試行稿列印頁、家庭樹展示用過的那張西寸照片、還有一個被在最底下、邊緣己經有點舊了的米白紙盒。
看見那隻紙盒的時候，手上的作很輕地停了一下。
盒蓋開啟，最上面還是那些沒有被用過的請柬樣卡，白的、淺金邊的、印著細細紋的，和幾家酒店當時給的冊頁疊在一起。再往下，是那份婚姻協議。
薄薄一疊，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把協議出來，放到桌上。
落在第一頁最上面那幾行字上，仍舊很清楚——
基於協作目的。
婚姻期限一年。
互不干涉。
提前一個月告知解除。
看了幾秒，沒有翻。
也沒有像前幾次那樣，心口先被什麼輕輕硌一下。
只是覺得，這些字到今天，終於和桌上別的紙一樣了。
是一張紙。
它確實存在過，也確實在最開始替撐住了那一點快塌下去的地方。可走到現在，它己經不再像一把總懸在頭頂的尺子，時時刻刻等著別人拿來替量“這段婚姻到底算什麼”。
周既明從小凳上下來，把螺刀擱到一邊，回頭看見桌上的紙盒和協議，沒有先問怎麼又翻出來了，只走到餐桌邊，順手把擰下來的那顆小螺放進果盤裡，低聲問了一句：
“這些要分開收？”
許梔抬頭看他。
“樣卡不用留了。”說。
“嗯。”
他說完，便把那幾張白請柬樣卡和酒店冊頁攏到一起，放到旁邊的紙袋裡。作很平常，像在理一疊過了季的宣傳單，沒有一點刻意的鄭重。
只剩那份協議還放在桌上。
周既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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