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皇子趙景明第二次來傷藥司時,帶著一摞筆記。
“李大人,”年皇子眼睛亮晶晶的,“我回去後查了您說的‘蒸餾原理’,在《淮南子》裡找到一段話:‘水汽上騰,遇冷則凝,是為雨’。這和您說的,是不是一個道理?”
李容景接過筆記細看,不訝異。西皇子不僅記下了他隨口提的蒸餾原理,還查閱古籍求證,甚至畫了簡易示意圖。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這份鑽研神難能可貴。
“殿下聰慧。”李容景由衷讚道,“確是這個道理。水熱汽,汽遇冷變水,蒸餾就是利用這個原理,分離中的不同分。”
西皇子更加興:“那能教我嗎?我想自己試試!”
李容景看看時辰,還未到理公務的時候,便道:“好,臣教殿下。”
兩人來到蒸餾作坊。李容景取來一套小型蒸餾裝置——這是特意為教學制作的,只有普通裝置的三分之一大小。
“殿下請看,”李容景一邊作一邊講解,“這是陶罐,盛放待蒸餾的酒。加熱後,酒中的水和酒都會汽化,但酒汽化溫度更低,所以會先變蒸汽。”
西皇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怎麼分離呢?”
“靠這個。”李容景指著銅管,“蒸汽經過銅管時,我們用水冷卻銅管。蒸汽遇冷凝結,又變回。但酒凝結的,會從這個小口流出;水汽凝結的水,會從另一個口流出。這樣,就得到了更純的酒。”
實際作時,西皇子堅持要親自點火。他小心翼翼地用火摺子點燃柴火,看著火焰舐陶罐底部,小臉嚴肅而專注。
等待蒸餾的間隙,西皇子忽然問:“李大人,您說酒能殺死傷口上看不見的小蟲。那……這些小蟲是什麼樣子的?”
李容景想了想:“臣也沒見過。但臣猜想,它們一定非常小,小到我們眼睛看不見。就像……就像一粒灰塵分一萬份那麼小。”
西皇子睜大眼睛:“那它們怎麼讓人生病呢?”
“就像螞蟻能蛀空大樹。”李容景用孩子能懂的方式解釋,“一隻螞蟻不可怕,但千上萬只螞蟻,日夜不停地蛀,大樹就會倒下。那些小蟲也是這樣,在傷口上繁衍,讓人發燒、潰爛。”
“所以酒能殺死它們,就像……就像用火燒螞蟻窩?”
“正是。”
蒸餾完了。李容景接了小半杯,用火摺子一點,“噗”地燃起藍火焰。西皇子“哇”地驚歎出聲。
“這就是高度酒。”李容景熄滅火焰,“殿下要記住,這東西能救人,也能傷人。使用時必須謹慎。”
西皇子鄭重點頭:“我記住了。能救人的東西,要小心用。”
這次之後,西皇子每隔三五日便來一次。有時學蒸餾,有時學藥材理,有時只是坐在一旁看李容景理文書。他問題很多,但從不問朝政,只問技原理。
這日,兩人在院中晾曬藥材。西皇子忽然問:“李大人,您做這些,是為了立功升嗎?”
李容景手上作一頓,認真看向西皇子:“殿下為何這麼問?”
“宮裡有人說……”西皇子低下頭,“說您攀附三哥,想當大。”
李容景沉默片刻,道:“殿下,臣給您講個故事吧。”
他講了北境那個烽火臺,講了那些缺醫藥的傷兵,講了那塊“醫者仁心”的木牌。
“臣做這些,”最後他說,“是因為臣見過將士們傷的樣子,見過他們因為缺藥而痛苦死去。臣有能力做點什麼,就做了。至於升立功……”他搖搖頭,“那是做完事後,別人給的評價,不是臣做事的初衷。”
西皇子聽得神,良久才道:“我明白了。就像太傅教我們讀書,他說‘讀書為明理,明理為修,修為齊家治國’。不能本末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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