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陸明修出征的日子定了，八月廿五。
訊息傳到靖安侯府時，林楚楚正在陪安靜姝說話。聽到日期，手中那杯茶晃了灑出些許，在襬上洇開一小片深痕跡。
“廿五……”林楚楚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自語，“這麼快。”
安靜姝握住的手：“楚楚，你去送送陸世子吧。”
“我……”林楚楚咬了咬，“我去算什麼份？他又沒說要我去送。”
“你若不去，定會後悔。”安靜姝聲道，“有些話，現在不說，也許就再沒機會說了。”
林楚楚沉默良久，重重點頭。
李容景這些日子更忙了。除了傷藥司的事務，他開始研究突勒的習和北境地理。
書房裡堆滿了兵書、地圖、歷年戰報。安靜姝有時深夜醒來，還能看見書房窗紙出的燈。
這晚，李容景又熬到三更。安靜姝披起，端了碗銀耳羹去書房。推開門，見他正對著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圖沉思，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
“夫君該歇了。”安靜姝將羹放在桌上。
李容景回過神，拉坐下：“娘子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個。”
地圖上標註著突勒各部的勢力範圍、草場分佈、遷徙路線。李容景指著其中一：“娘子你看，突勒雖號稱三萬騎兵，實則由六大部落組。這六大部落並非鐵板一塊——東三部水草，西三部草場貧瘠。往年劫掠，東西兩部常因戰利品分配起爭執。”
安靜姝細看地圖：“夫君的意思是……”
“我在想，除了傷藥治傷，能不能從子上減傷亡。”李容景眼中閃著，“突勒南下，一是為搶糧過冬，二是各部首領需戰功立威。若我們能讓他們搶不到糧，或讓戰功分配不均……”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查了近十年突勒犯邊的記錄，發現他們多在秋收後、冬前南下。因為那時我軍剛收完糧，糧倉最滿，而突勒草場將枯，最缺糧。”
“那該怎麼辦？”安靜姝問。
“提前收糧。”李容景道，“命北境各州縣，秋收提前半月。收完後，糧食不州縣糧倉，而是分散藏於山中室。同時堅壁清野——將邊境三十里所有村莊百姓遷，帶不走的房屋、水井全部毀掉。”
安靜姝聽得心驚：“這……百姓豈不怨聲載道？”
“短痛勝長痛。”李容景神凝重，“若不如此，突勒一來，百姓不僅糧被搶，命都可能不保。遷百姓，朝廷可撥錢糧安置。等擊退突勒，再助他們重建家園。”
他指著地圖另一：“還有這裡，黑水河。這是突勒東西部的分界線。往年戰利品分配，常以黑水河為界，河東歸東三部，河西歸西三部。但若我們……”
他鋪開一張紙，畫了幾條線：“若我們在河西故意留下量糧草，在東三部必經之路設伏。東三部搶到糧，西三部沒搶到，必然不滿。突勒部一，戰力自減。”
安靜姝看著丈夫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復雜緒。知他一心為將士百姓著想，可這些謀劃涉及軍政大事，他一個工部郎中……
“夫君，”輕聲道，“這些想法，你可與王大人或秦將軍說過？”
“還未。”李容景搖頭，“這只是初步想法，需完善。況且……”他苦笑，“朝中有人盯著我，若貿然上奏，恐被說‘越職言事’。”
安靜姝靠在他肩上：“那夫君打算如何？”
“再想想。”李容景摟住，“想周全些。若有機會，私下與秦將軍通個信。他在前線，最知實。”
夫妻二人又說了會兒話，李容景才陪安靜姝回房休息。躺下後，他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今日孩子可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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