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省略了朝堂上的扯皮和刁難,只陳述事實,“王大人己盡力,但各都需要協調。”
他語氣平淡,安靜姝卻聽出了其中的沉滯。不懂戶部工部的關節,卻懂得人心算計。
父親靖安侯雖不涉黨爭,但在朝堂,有些事自耳濡目染。李容景以贅婿之驟得提拔,掌傷藥司這等實權新設之所,眼紅、等著看他出錯的人,只怕比想幫他的人多得多。
“夫君。”忽然開口。
李容景抬眼。
“我今日來,還有一事。”安靜姝放下杯子,從斗篷襟取出一封薄薄的信,信封是尋常的桐油紙,無甚特別。“方才門房收到,說是北境軍驛順帶捎來的私信,指明給你。”
李容景神一凜,立刻接過。拆開火漆,裡面只有一張便箋,字跡潦草卻剛勁,是陸明修的筆跡,容極簡:
“景兄如晤:安抵雲州。邊塞苦寒,然士心尚穩。所贈‘急救包’己分發斥候營,小巧稱便。此地藥材價昂,尤以金瘡、止為甚,商人多囤居。一切安好,勿念。修,十月廿七。”
信很短,卻讓李容景眉頭皺得更。陸明修提到了藥材價昂,商人囤居,這印證了他從其他渠道聽到的一些風聲。
北境軍需,不僅卡在朝廷調撥,地方上的環節恐怕也有問題。
“是陸世子的信?”安靜姝觀他神,輕聲問。
“嗯,報個平安,己到雲州了。”李容景將信箋摺好收進懷裡,不多說邊關煩難讓憂心,轉而道,“楚楚姑娘那邊,你若得空,不妨多去走。明修此去,心中定然掛念。”
“我曉得的。”安靜姝點頭,“前日才去陪半日,上不說,卻總盯著北邊看。我讓沈媽媽備了些安神的香囊和枕,明日再給送去。”
炭盆裡“噼啪”開一個火星。
李容景看著安靜姝沉靜的側臉,燭火在長睫下投出一小片影。
總是這樣,話不多,卻將他邊的人和事都默默放在心上,理得妥帖周全。這種無聲的支援,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安定他的心。
“靜姝。”他忽然喚。
“嗯?”
“謝謝。”他聲音有些低啞,“還有這暖手筒,很暖和。”
安靜姝抬起眼簾,撞進他深深的目裡。那裡面有許多看得懂和看不懂的緒,有疲憊,有力,但唯獨對著時,是一片的專注。心頭微,垂下眼,極淡地彎了彎角:“能幫上夫君便好。”
站起,將喝空的水杯放回桌上:“我不擾你辦公了。沈媽媽就在門外車上候著。”頓了頓,又道,“夜裡風大,夫君回去時,記得將母親給的斗篷披上,那件厚實。”
李容景也站起來,很自然地手替攏了攏斗篷的領子,指尖不經意過細膩的下頜。“路上慢些。我理完這些就回。”
“好。”
他送到值房門口,看著纖細的背影在沈媽媽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工部衙門長廊昏黃的燈火中,首至轉角消失。深秋的夜風從長廊盡頭灌,帶著刺骨的寒意。
李容景掩上門,隔絕了寒風。
他坐回案前,袖袋裡那小小暖手筒著手臂,散發著一一縷的暖意和淡香。
他重新提筆,目落在藥材清單“金瘡藥”一項巨大的缺口數字上,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
片刻後,他出一張新紙,筆走龍蛇,開始起草一份新的文書——不是懇求調撥,而是以傷藥司名義,請求有司核查北境雲州、幽州等地藥市價格異常及大宗藥材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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