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侍郎那兒回到值房,李容景坐了許久。窗外的天得厲害,得人心裡也沉甸甸的。
他鋪開一張紙,卻不是寫公文,而是拿起炭筆,畫起了草圖。
線條簡單利落,很快,一張可以調節靠背角度的躺椅廓,和一個帶著靠墊的圈椅便躍然紙上。
他記得安靜姝有時在窗邊看書,坐久了腰會不舒服。周氏子弱,畏寒,岳父安世寧在軍中落下的舊傷,一到雨天就作痛。
畫完傢俱,他又在紙上寫寫畫畫。白糖。這個時代並非沒有,但多是黃泥的土法,發黃,雜質也多,且價格不菲。
他記得更高效的法子,用活炭和……石灰?他仔細回憶著模糊的化學知識,將大概步驟和所需材料一一記下。不求量產,只求能給家裡添點不一樣的甜。
心裡有了這些打算,那份因為“魚餌”而生的煩悶,似乎也散去了一些。他至,還能守護邊這一點甜。
下值回府的路上,果然下起了雨。秋雨細,帶著寒意。馬車駛進巷子時,李容景特意看了眼巷口那個新支起的早點攤。
雨棚下,那攤主正收拾傢什,見侯府馬車經過,作似乎頓了一下,很快又低下頭去。
李容景收回目,面無表。
回到府裡,雨下得更大了。他先去正屋,安靜姝正倚在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見他肩頭帶著溼氣進來,放下書就要起。
“別。”李容景快走幾步,自己解了沾溼的外袍,“下雨呢,仔細著涼。今日覺如何?”
“還好。”安靜姝看他神,比昨日出去時似乎鬆快了些,“夫君如何?”
“不算壞事。”李容景在邊坐下,很自然地拉過的手握著,將王侍郎轉述的皇帝意圖簡單說了,省略了其中風險,只道,“所以,咱們還得繼續‘裝’一陣子。”
安靜姝冰雪聰明,如何聽不出這其中的兇險。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辛苦夫君了。”
“說這個做什麼。”李容景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那幾張炭筆畫的圖紙,“來,看看這個。”
安靜姝接過來,仔細看著:“這是……椅子?”
“嗯,躺椅,給你看書用,靠背能調角度。這個圈椅,加厚了墊,給岳母的。還有這個……”
他指著另一張紙上的圈椅,“給岳父的,坐面寬些,靠背首,墊子我打算用些有支撐力的材料,對他腰背好。”
安靜姝看著紙上清晰細緻的圖樣,又抬眼看看他。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沒休息好,可畫這些的時候,眼神卻是專注而明亮的。一暖流悄然湧上心頭。
“還有這個。”李容景又出寫滿字的那張紙,有些不好意思,“我琢磨著,想試試看能不能做出更白、更乾淨些的糖來。咱們府裡,還有岳父岳母那邊,平時用的糖霜總有些雜質,口不夠純。若了,以後你喝藥、做點心,也能甜些。”
安靜姝定定地看著他,半晌,才輕聲道:“你衙門事己經那樣忙,何必還費心這些。”
“不費心。”李容景把圖紙都收攏好,語氣輕鬆,“畫圖是我的老本行,筆的事。做糖嘛,也就是個想法,讓下頭人試著弄弄,不還不一定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安靜姝卻知道,他定然是放在心上了,才會特意畫出來,寫下來。他總是這樣,話不多,卻把邊人的點滴都記著,然後默默地去做。
“謝謝你,夫君。”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李容景心頭一熱,攬住肩頭:“跟我還客氣。”他低頭,看著依舊平坦的小腹,手掌輕輕覆上去,“咱們阿寧,以後肯定是個有口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