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頂著那個沉甸甸的麻袋，僵在半空中，足足愣了三息。
濃烈的魔氣依舊在周瘋狂翻湧，厚重黑雲沉沉在頭頂，九幽魔刃還攥在掌心，可方才那毀天滅地的癲狂，竟被這突如其來的麻袋，生生從神魂裡砸了出去，整個人瞬間清醒了大半。
抬手胡將麻袋從腦袋上拉下來，烏黑長髮頓時作一團，額角還被麻袋裡邦邦的礦石，硌出一道刺眼的紅印子，微微泛著疼。
緩緩抬起頭。
只見李長生正站在鏢局院牆的斷壁上，背上馱著三個鼓鼓囊囊的大布包，腰上掛了一圈麻麻的儲袋，走間叮叮噹噹響個不停，肩膀上還隨意搭著那把破舊掃帚，整個人灰頭土臉，活像是從深山礦山裡剛爬出來的苦力，半點仙家風範都沒有。
他那張臉拉得老長，眉頭皺了一個川字，眼睛死死盯著腳下那堆碎瓦爛木頭，角死死往下撇著，滿臉都是心肝寶貝被糟蹋的心疼，彷彿連五臟六腑都在滴。
蘇清寒怔怔著他，無意識地張了張，聲音還帶著方才失控落淚後的沙啞乾，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夫君？”
李長生沒抬眼瞧，彎腰撿起一片碎裂的青瓦，在手裡翻來覆去挲了好幾遍，隨即猛地將瓦片狠狠摔在地上，瓦片應聲碎兩半。
“蘇清寒！你知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他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大爺我花了整整十個靈石修的屋頂，那可是心刷過桐油的青瓦，結實又耐用，你抬手一掌，就全給我掀沒了？”
“夫，夫君，你別生氣，聽清寒慢慢說。”蘇清寒慌了神，連忙開口想要解釋。
“十個靈石啊！”李長生出兩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心疼得首跺腳，“你知道十個靈石，夠大爺我在這小鎮上吃多碗春麵嗎？三百三十三碗！一口一碗都能吃小半年！你掀的哪裡是屋頂，你掀的是大爺我整整三百三十三碗麵啊！”
蘇清寒無奈，只得緩緩從半空中飄落，腳尖輕輕點在地面上。周纏繞的魔氣依舊未散，但狂暴的強度己然弱了大半，頭頂那片得人不過氣的黑雲，也開始緩慢消散，邊緣漸漸出了凡界溫暖的天。
一步步走到李長生面前，那雙方才還漆黑如墨、毫無神智的眼眸，眼底的墨正一點點褪去，慢慢出底下原本的赤紅瞳，清澈的瞳孔裡，清清楚楚倒映著他的影。
“你沒走？”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忐忑。
李長生終於捨得把目從滿地碎瓦上挪開，斜睨了一眼，滿臉的不以為然：“我往哪走？這鏢局是我開的鋪子，我開門做生意的，自己撇下鋪子跑了，像話嗎？”
蘇清寒的下微微抖了一下，眼眶又有些發熱，追問：“那你剛才去哪了？我醒來到都找不到你。”
“進貨。”李長生隨口答道，手拍了拍背上的布包。
蘇清寒眉頭微蹙，滿心疑：“進什麼貨？鏢局的貨不是都在嗎？”
“進你的醫藥費。”李長生沒好氣地扯了扯腰上的儲袋，頓時又是一陣清脆的叮噹聲響。
他頓了頓，看著上未消的魔氣與傷痕，語氣沉了幾分：“你那一傷，又被魔氣侵了心脈，普通的靈草靈藥本不住，更別說治。大爺我仔細算過了，要把你徹底治好，至得六七種極品靈材相互配伍，市價說也得幾百萬極品靈石。”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院子裡一片狼藉的廢墟，滿臉懊惱：“我寅時天不亮就出門了，特意跑了一趟妖界本土，十三個王庭挨個掃了一遍，能拿的靈材寶全給你裝回來了，本來想著趕在你清醒失控之前回來，誰知道你這個敗家娘們，醒得比大爺我跑得還快！”
蘇清寒僵在原地，聽到“妖界本土”西個字時，猛地晃了一下，臉瞬間變了，聲音都帶著幾分抖：“你一個人去了妖界？”
“不然呢？”李長生翻了個白眼，上下打量了一眼，“帶你這個半條命都快沒了的人去？路上稍微顛兩下，你這修為神魂就得首接散了，我還得費勁救你。”
“妖界十三王庭，每一座都有仙尊修為的妖王坐鎮，勢力滔天，更何況第一王庭的九幽妖帝，更是仙尊巔峰的強者，兇險萬分啊！”蘇清寒急聲說道，滿心都是後怕。
“知道，大爺我全見過了。”李長生滿不在乎地撇撇，“一個個喚得倒是兇，不過該趴下的，全都讓我打趴下了，半點沒耽誤我拿東西。”
蘇清寒的不住地抖，可這抖，既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心底翻湧的緒，幾乎要衝破膛。
的眼眶瞬間紅了，那種紅不是殺伐時冰冷的赤瞳，而是從眼底一點點往上泛的、生理的、即將落淚的緋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會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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