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照在草尖上，水剛乾。寶力刀蹲在羊圈邊，目落在雙胞胎上。兩個孩子正彎著腰，把一捆捆青草塞進食槽裡。大兒子作麻利，草料一把接一把地送進去；小兒子慢些，卻格外細心，總在雜的草堆裡挑出最的幾，輕輕放在老母羊面前。
老母羊低著頭，慢悠悠地嚼著，眼角垂下一點溫順的。寶力刀看著這一幕，心裡也像被晨風拂過一般安靜。二十年前那場地下反應堆炸的餘波早己沉記憶深，可每當這種平靜降臨，他反而更清楚地聽見心底那一聲悶響——像是大地深還未熄滅的迴音。
遠傳來馬蹄聲，節奏沉穩，由遠及近。阿古拉騎著那匹灰背馬從坡頂下來，影逆著朝，廓被鍍上一層金邊。他沒喊人，只是勒住韁繩，抬頭向天邊。
寶力刀也站起，順著他的視線去。
一道影子斜進雲層，尾部斷裂，黑煙滾滾。它劃破長空，帶著一種不屬於這片草原的軌跡，最終砸落在北面荒灘上，激起一片塵土。聲音遲了幾秒才傳過來，低沉如雷，滾過地面時震得腳底發麻。
羊群躁起來。幾隻羔羊作一團，著母羊腹部不肯鬆開；有隻小羊甚至掙了哺，驚慌地繞圈奔跑。雙胞胎停下手中的活計，同時抬起頭，眼神齊刷刷投向北方。
寶力刀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子上的草屑，牽起拴在一旁的棗紅馬。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墜落——草原上不會有這樣的痕跡，也不會有那種人心口的寂靜。
阿古拉己調轉馬頭往北行去。寶力刀沒他等，帶著兩個孩子翻上馬，隨其後。風從背後推來，吹角獵獵作響，彷彿整片草原都在屏息。
半路上遇到圖。他正推著一輛老舊托，鏈條卡住，油箱鏽跡斑斑。看見三人策馬而來，又見他們前行的方向，他立刻丟下車子追上來。
“出什麼事了？”他著氣問。
“有東西落下來了。”寶力刀答。
圖眯起眼，了一眼北方的地平線，隨即點頭，轉從托座下出一把鐵鍬，快步跟上。
五個人抵達墜落地點時，太己經偏西。飛船歪斜地陷在沙地中，外殼裂開數道隙，邊緣泛著暗紅的，似乎仍在散熱。空氣中有奇異的味道，微甜中夾雜金屬腐朽的氣息，聞久了耳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顱骨輕敲銅鐘。
圖繞著飛船走了一圈，蹲下用手了焊。他的眉頭漸漸鎖：“聯盟制式……但編號燒燬了。”
阿古拉站在艙門前，抬起左手按在金屬門框上。掌心忽然泛起一層微弱藍，如同水波盪漾，旋即熄滅。他收回手，低聲說：“這能量我見過。”
寶力刀沒問他何時見過。他當然知道——那是二十年前那個夜晚，地底實驗室崩塌，輻洩，整個山谷一夜之間變死地。而阿古拉，是唯一活著走出那片廢墟的人。
艙門卡住了。寶力刀與圖合力撬開，發出刺耳的金屬聲。裡面漆黑一片，應急燈閃了一下，照亮了一個躺在地板上的人影。
是個孩。
穿著破損的銀連服，質地非布非金屬，表面殘留著流的紋路。皮底下有遊走，宛如星火順著管蔓延。的脖子側面有個印記，形狀是一截斷裂的狼牙，深紫，邊緣微微發亮。
雙胞胎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大兒子小聲對弟弟說：“的心跳和羊不一樣，三下停一次。”
寶力刀走近幾步，蹲下觀察。就在這時，孩忽然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灰的眼睛，沒有瞳孔，卻清晰映出每個人的面容。張，發出幾個陌生的音節，語言既非蒙語，也非漢語，甚至不像人類部能自然發出的聲音。可寶力刀聽懂了。
說：“熵的爪牙己經滲到聯盟高層。”
話音落下，寶力刀口猛然一沉，彷彿舊傷被重新撕裂。不是疼痛，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記憶、責任、命運的重量一同了下來。
阿古拉進來，撕開自己手臂上的布條，用隨的小刀割了一道口子。鮮滴落，落在孩鎖骨附近，到皮的瞬間發出輕微的“嗤”聲，如同水珠落在熱石上。
沒有流淌，反而散細，纏繞住脖頸上的狼牙印。兩痕跡同時亮起幽藍芒，持續三秒後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