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紅燒裡的道理
廚房的陶罐在火上咕嘟作響，香混著醬油的醇厚氣息，順著風飄出半里地。石鑿蹲在火堆旁，手裡轉著鐵籤，籤尖串著塊帶皮的五花，被火烤得滋滋冒油，油星滴在火裡，濺起一串火星。
“林巖哥，您這‘紅燒秘方’到底放了啥？”石鑿吸了吸鼻子，眼睛首勾勾盯著陶罐，“比生烤著吃香十倍！”
林巖正往灶裡添柴，聞言笑了：“放了醬油、冰糖，還有耐心——得小火慢燉一個時辰，讓吃了味兒才行。”他瞥了眼陶罐裡翻滾的，“就像教赤巖部種地，急不來，得讓他們慢慢嚐到甜頭。”
說話間，阿菱端著一筐洗好的野蔥走進來，圍上沾著麵——剛和黑風部的婦人一起烙了麥餅。“石硯去學宮喊人了，”把野蔥放在案板上，“說要讓各族的人都嚐嚐這‘能讓舌頭跳舞’的。”
果然，沒過多久，學宮的後生們就簇擁著跑來了，連黑風部的幾個婦人都抱著孩子趕來，孩子們鼻子在廚房門口，小臉蛋被熱氣燻得通紅。石硯到最前面，手裡還捧著那本“白話版”《林氏錄》，顯然是剛從編書的活兒裡出。
“林巖哥，赤巖部那邊有靜了！”石硯低聲音，眼裡卻閃著，“探子說，他們首領回去後，把自己關在棚裡三天，今天居然讓人來問……問咱們的麥種還有沒有多的。”
林巖往陶罐裡撒了把野蔥，香味更濃了：“好事。說明他們想明白了，搶不如種。讓石硯你帶的‘試種包’準備好了嗎？”
“早準備好了！”石硯拍了拍腰間的布包，裡面裝著兩斤選的麥種，還有一張畫著播種步驟的皮，“就等他們開口呢！”
正說著，灶上的陶罐“噗”地溢位點湯，林巖趕掀開蓋子，用木勺攪了攪。塊己經燉得油亮，輕輕一就巍巍的，香氣首衝腦門。他盛出一大碗，遞給旁邊眼著的孩子：“小心燙，慢點吃。”
孩子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睛瞬間亮了，含糊不清地喊：“比烤……好吃！”引得眾人都笑起來。黑風部的婦人嚐了一塊，忍不住慨：“以前總覺得就得生烤，哪知道燉著吃這麼香。林巖兄弟，這法子能教我們不？”
“當然能，”林巖指著陶罐，“其實不難，就像種地——選好（選好種），調味（施），慢燉（等收），一步都不能。”他把燉的步驟寫在紙上，遞給婦人，“回去試試，用你們部落的野豬燉，味道更鮮。”
婦人接過紙，像捧著寶貝似的小心翼翼摺好。石鑿在一旁聽得認真，突然拍大：“我知道了！難怪您讓我們鍛鐵要反覆捶打，就像這要慢燉，都是一個理——功夫到了，東西自然就好！”
林巖笑著點頭。他看著眾人圍著陶罐分，有的用麥餅卷著吃，有的就著野蔥嚼，連最拘謹的赤巖部探子（不知何時混在人群裡），都忍不住拿了塊，塞進裡時眼睛瞪得溜圓。
夜幕降臨時，學宮的廣場上擺開了長桌，各族的人圍坐在一起，手裡捧著陶碗，碗裡是紅燒和麥餅，陶壺裡的麥酒喝得見底。石硯站起來，舉著碗喊：“我敬林巖哥！沒有他，咱們還在啃生呢！”
眾人跟著起鬨，林巖也舉起碗，卻沒喝，只是笑著說：“這好吃，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石鑿打的鐵釜能燉，阿菱種的麥子能釀酒，石硯找的野蔥提香味，缺了誰，這都不香。”
他看向黑風部的婦人：“你們學會了燉，回去教給族人，日子就更香了；赤巖部要是種出了麥子，咱們就請他們來吃紅燒，讓他們自己燉——這才是真的好。”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發出更響的歡呼。連那個赤巖部的探子，都悄悄放下了手裡的石矛，眼神里多了些東西。
夜深了，眾人漸漸散去，石鑿抱著空陶罐了角的油，石硯和阿菱在收拾碗筷，裡還哼著新編的歌謠：“燉要慢，種地要勤，林巖哥的道理，比甜……”
林巖坐在火堆旁，看著跳的火苗，手裡轉著個空陶碗。他想起穿越時啃的第一口生，又想起剛才眾人吃紅燒時滿足的笑臉，忽然覺得，所謂“科技樹”，所謂“工地”，說到底不過是想讓每個人都能吃上一口熱乎的、香的飯菜。
而這口飯裡，藏著的不僅是溫飽，更是讓人心往一想、勁往一使的道理——就像這鍋紅燒，你添柴，我加蔥，他掌勺，湊在一起，才是最香的滋味。
遠的黑暗裡，赤巖部的探子悄悄轉離開，手裡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餅上還沾著點紅燒的油漬。林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帶著族人再來的，這次不是來搶，是來學——學怎麼種出麥種，學怎麼燉出一鍋屬於自己的紅燒。
火堆漸漸弱下去，只剩下溫暖的餘燼。林巖站起，拍了拍上的灰，往鐵匠爐走去——石鑿說要打幾把新的菜刀，專門用來切。
明天，又是熱鬧的一天。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