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麥浪裡的哨聲
麥種播下後沒幾日,一場春雨就淅淅瀝瀝落了下來。石硯撐著油紙傘,蹲在田埂上看新苗——綠的芽尖剛頂破地皮,像無數只小手在雨裡招搖。
“這雨下得好,”林巖站在後,手裡攥著測雨的竹筒,“土壤溼度剛好,苗能紮扎得更穩。”
石硯笑著點頭,忽然吹了聲輕快的哨子。哨聲穿過雨幕,落在麥田裡,那些新苗彷彿聽懂了似的,竟微微晃了晃葉片。
“你這哨聲,是跟誰學的?”林巖好奇道。
“小時候在山裡迷路,我娘就用哨聲找我,”石硯眼裡漾著笑意,“說萬都能聽懂哨聲,麥子聽見了,會長得更齊;鳥兒聽見了,會來捉蟲。”
正說著,幾隻灰雀真的落在麥田邊,啄食著土裡的蟲卵。石硯又吹了聲哨,調子更歡了,灰雀撲稜著翅膀,得格外清亮。
黑風部的年輕人扛著鋤頭經過,見了這場景首樂:“石硯姑娘這哨聲比趕鳥的銅鑼還管用!俺們的麥子要是有這待遇,肯定長得更壯!”
“那你們也學啊,”石硯把哨子遞過去,“很簡單的,就像這樣——”抿輕吹,哨聲像一串水珠滾過青石板,脆生生的。
年輕人學得笨拙,吹出來的調子歪歪扭扭,倒把灰雀嚇飛了。眾人笑得前仰後合,雨聲裡混著鬨笑,倒比春雨還熱鬧。
雨停後,麥田像被洗過的翡翠,新苗躥得更快了。石硯每天都來田埂上吹哨,有時是輕快的短音,像在跟麥子打招呼;有時是悠長的調子,像在給它們唱搖籃曲。林巖發現,經哨聲“關照”的地塊,苗長得確實更齊整,葉片也更綠。
“這哪是哨聲,分明是催長的仙樂,”黑風部首領嘖嘖稱奇,“俺家那小子吵著要跟石硯姑娘學哨,說要讓他家的麥子也‘聽’著歌長大。”
石硯教孩子們吹哨時,林巖就在旁邊修理播種機。上次播種時鐵盤卡了粒石子,磨出個小缺口,他正用銼刀一點點磨平。石鑿湊過來:“這機真是省事,往年撒種累得腰都首不起來,今年推著走就行,還不用彎腰。”
“等秋收時,再做個粒機,”林巖了汗,“讓麥子自己從穗上掉下來,更省勁。”
石鑿眼睛一亮:“真能做出來?那可就不用捶麥穗捶得手疼了!”
“當然,”林巖指著麥田,“你看這新苗長得多好,等它們,咱們的粒機也該了。”
麥苗長到半尺高時,出了件怪事——東邊的地塊裡,總有幾株苗被啃得七零八落。石硯蹲在地裡檢視,發現上有細小的牙印,像是田鼠乾的。
“得想個法子趕田鼠,”皺著眉,“不然傳開了,整片麥田都得遭殃。”
林巖找來幾塊薄鐵板,裁細條,系在竹竿上在田裡。風一吹,鐵板“叮叮噹噹”響,倒真把田鼠嚇退了些。可到了夜裡,沒風的時候,田鼠又敢來搗。
“我有辦法,”石硯從兜裡出個小小的陶哨,“夜裡我來吹哨,田鼠怕靜,肯定不敢來。”
林巖不放心:“夜裡涼,我陪你。”
黑風部的年輕人也自告勇:“俺們也來!多幾個人,哨聲更響!”
那天夜裡,月灑在麥田上,石硯領著幾個孩子,在田埂上流吹哨。哨聲時而急促,像在警告;時而綿長,像在巡邏。田鼠在裡著不敢出來,連蟲鳴都輕了幾分。
石硯吹累了,靠在林巖肩上歇氣,著滿天星斗:“你說,麥子能聽見咱們的哨聲嗎?”
“肯定能,”林巖聲音很輕,“就像它們能聽見春雨,能聽見咱們的腳步聲一樣。”
遠傳來幾聲狗吠,混著斷斷續續的哨聲,倒像一首特別的夜曲。石硯笑了,又拿起陶哨,吹出一串溫的調子——這次不是趕田鼠,是唱給麥田聽的晚安曲。
日子在麥浪的起伏裡悄悄溜走,新苗漸漸穗,由綠轉黃。石硯的哨聲也變了調子,變得沉穩悠長,像在鼓勵麥子積蓄力量。林巖的粒機也快完工了,鐵齒轉起來“咔嗒”作響,著踏實的盼頭。
收割前一天,石硯帶著孩子們在麥田裡跑,哨聲歡快得像要飛起來。金黃的麥浪在風裡翻滾,穗子沉甸甸地低著頭,彷彿在回應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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