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雪落時的鋼花夢
冬夜的爐火還沒熄,清晨的雪就下得更了。聚風堂的屋簷下,冰稜又長了半尺,像一串串明的水晶,映著初升的日頭,閃得人睜不開眼。林巖推開堂門,積雪沒到了腳踝,腳下“咯吱”作響,倒比任何鬧聲都讓人清醒。
“林巖哥,快來!”石鑿的聲音從鐵匠坊方向傳來,帶著子興,“俺們打出新花樣了!”
林巖踩著雪過去,只見鐵匠坊的爐火正旺,石鑿和幾個學鐵課的後生圍著鐵砧,手裡捧著個亮晶晶的東西——是用鋼水澆鑄的花,花瓣層層疊疊,邊緣還帶著捲曲的紋路,在火裡泛著青白的冷。
“這是……鋼花?”林巖拿起鋼花,指尖到冰涼的花瓣,竟比真花還巧。
“是!”石鑿了把汗,臉上沾著煤灰,眼睛卻亮得很,“昨兒夜裡琢磨著,鐵不能做農、武,也能做得好看些。就照著院角的臘梅澆了這個,你看像不?”
鋼花的花瓣上還留著鑄造時的細痕,卻著氣的,像寒冬裡不肯低頭的臘梅,自有風骨。林巖挲著花瓣,忽然想起剛穿越時,他連塊像樣的鐵片都打不出來,而現在,合族的鐵匠己經能澆鑄出這樣巧的鋼花了。
石硯也踩著雪跑來了,手裡還捧著剛開的臘梅,黃的花瓣上沾著雪粒。“呀!”看著鋼花,眼睛瞪得圓圓的,“這花不會謝!比真花還經看!”
把臘梅和鋼花並排放在雪地上,真花,鋼花冷,卻在雪地裡相映趣,像一一剛的兩個夢。
“我要做個鋼花簪子!”阿芽到鐵砧邊,小手指著鋼花,“給我娘戴,比骨簪好看!”
“我要做鋼花書籤!”另一個孩子喊,“夾在石硯姐姐寫的布冊裡,肯定好看!”
石鑿被孩子們的熱染了,拍著脯:“都能做!只要有模子,啥樣的花都能澆出來!”
訊息傳開,來鐵匠坊看鋼花的人比趕集時還多。黑風部的婦們圍著鋼花轉,說要做鋼花墜子,掛在馬脖子上;赤巖部的獵戶想在箭囊上鑲朵小鋼花,說打獵時看著也舒心;寒水部的年輕人則捧著鋼花,小聲說要帶回去給冰原的姑娘們看看,讓們知道,鐵也能長出這麼俊的花。
林巖索在鐵匠坊開了個“鋼花課”,教大家做模、澆鋼水。先用黃泥出花的形狀,燒了就是模;再把鋼燒得通紅,化鋼水,小心翼翼地倒進模裡;等冷卻了敲碎模,鋼花就出來了,再用銼刀磨掉刺,就了。
石硯把做鋼花的步驟記在布上,還在旁邊畫了鋼花的樣子,寫上“鋼花不謝,匠心不滅”。蹲在鐵匠坊的角落,看著鋼水在模裡慢慢凝固,忽然覺得這鋼花裡藏著個大夢——合族的日子,不要踏實,還要好看;鐵不要好用,還要有念想。
黑風部首領的婆娘第一個求了支鋼花簪子,石鑿特意在簪頭澆了朵小小的野,是黑風部的圖騰。婆娘戴著簪子在市集上轉了一圈,引來好多人羨慕,都說這簪子比玉石的還金貴。
赤巖部的獵戶們則在箭頭上做了點小改,箭尾加了片小小的鋼花瓣,出時在風裡一閃,像只帶花的箭鳥。“這樣中獵,也算是給獵戴了朵花,不算委屈它。”獵戶笑著說,引來一片鬨笑。
石硯自己也得了支鋼花,是林巖親手澆的,照著常畫的麥穗做的,麥粒顆顆分明,麥芒細得像真的。“這花‘麥花’,”林巖把鋼花遞給,“比臘梅實在,藏著咱們的日子。”
石硯把“麥花”別在布冊上,每次翻開都能看見,冰涼的花瓣映著布上的詩行,竟比任何裝飾都人。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鐵匠坊的鋼花卻越做越多,有臘梅、野、麥穗,還有冰原的雪蓮、溼地的菱角花,把個鐵匠坊裝點得像個永不凋謝的花園。
有天夜裡,林巖和石鑿坐在爐火邊,看著鋼水在模裡泛著紅,忽然說:“等開春了,咱們做個最大的鋼花,立在合族路的路口,讓來往的人都能看見。”
“做啥樣的?”石鑿問。
“各族的花都要有,”林巖著爐火,眼裡映著鋼花的影子,“稻穗、野馬、山鷹、冰花,都融在一朵花裡,就‘合族花’。”
石硯在旁邊聽著,悄悄在布上畫了朵大大的花,花瓣上寫滿了各族的名字。雪從窗裡鑽進來,落在布上,鋼花的影子和字影疊在一起,像個沉甸甸的夢。
知道,這雪落時的鋼花,不只是好看的玩意兒,是合族手藝的長進,是邦邦的鐵里長出的溫,是所有人心裡那個共同的夢——日子要像鋼花一樣,經得住風雪,也開得出繁華。
爐火“噼啪”響著,鋼水在模裡慢慢冷卻,像在孕育一個新的春天。林巖看著窗外的雪,忽然覺得,等雪化了,那朵“合族花”立在路口時,定會比任何語言都有力量,告訴所有路過的人:這裡的人,用鋼火鑄夢,用匠心開花,把貧瘠的土地,活了最熱鬧的模樣。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