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冬夜爐火話來年
鐵錨船出發後沒幾日,第一場大雪就落了下來。雪花像撕碎的棉絮,飄飄揚揚地蓋滿了合族的土地,聚風堂的屋簷下掛起了冰稜,晶瑩剔的,像一串串凍住的。
夜裡,各族的人都聚到聚風堂,圍著新打的鐵爐烤火。鐵爐是林巖用厚鐵皮做的,爐膛裡燒著松木,火苗“噼啪”地跳,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撲撲的。黑風部首領啃著烤得焦黃的麥餅,含糊不清地說:“這鐵爐比火堆強多了!不嗆人,還暖和,明年俺們部落也得打一個!”
赤巖部的獵戶們在爐邊磨箭頭,鋼銼鐵的“沙沙”聲混著火,有種說不出的踏實。“等石鑿從冰原回來,”一個獵戶說,“得讓他教俺們做鐵爐,冬天守獵時帶著,再也不用凍得一團了。”
石硯坐在爐邊,手裡捧著布冊,正把今年的事一樁樁記下來:春種的新苗、夏收的麥浪、秋收的糧倉、冬修的水渠……布冊己經快寫滿了,邊角都磨得起了,卻比任何緻的冊子都珍貴。
“你說,明年咱們能幹點啥?”阿芽湊過來,小臉蛋被爐火烤得通紅,“我想在鐵課上做把小鐵犁,開春幫著種豆子。”
石硯笑著了的頭,把問題拋給眾人:“大家都說說,明年想添點啥新活計?”
黑風部首領第一個接話:“俺們想把草場再擴擴,用通濟渠的水澆,讓野馬吃得更壯,明年多馴幾匹,拉貨、耕地都方便。對了,還得學制馬掌,不然馬蹄子磨壞了,跑不快。”
赤巖部首領跟著說:“俺們想在鷹崖下開個新的鍊鋼坊,離鐵礦近,省得來回運礦石。再請林巖首領教俺們做風箱,要那種拉起來省力、風力又大的,鍊鋼肯定更快。”
蘆葦部的人怯生生地開口:“俺們想做木船,跟寒水部的鐵錨船不一樣,要小些的,在河裡捕魚、運菱角用。林巖首領,能教俺們嗎?”
“當然能,”林巖往爐裡添了塊松木,“開春就教你們做獨木舟,用整棵大樹挖空,輕便又結實,比木筏穩當多了。”
寒水部留下的年輕人也紅著臉說:“等部落的人從冰原回來,俺們想在合族開個小鋪子,賣冰原的苔蘚幹、海豹油,再換些麥種和鐵帶回去。”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爐火映著一張張期待的臉,連窗外的雪落聲都變得輕快起來。石硯在布上寫得飛快,把每個人的想法都記下來,最後畫了個大大的問號,旁邊添了句:“來年的事,要靠今年的力氣攢。”
林巖看著布上的字,忽然站起,往爐裡添了一大塊煤——這是今年新開的煤窯採的,比松木耐燒,火力也更旺。“我也說幾句,”他聲音在堂裡迴盪,“明年,咱們要把合族路再修遠些,通到冰原邊緣,讓寒水部的人來往方便;要在學宮開算課,教大家算賬、量地,買賣東西更公平;還要試種新的作,比如能在溼地長的水稻,讓糧倉更滿。”
“水稻?”石硯眼睛一亮,“是不是你說過的,能做出白花花的米飯的那種?”
“是。”林巖笑了,“蘆葦部的溼地水多,正合適種。等春天來了,我教你們育秧、秧,秋天就能吃上新米飯了。”
孩子們聽得首咽口水,阿芽拉著石硯的角:“石硯姐姐,米飯是不是比麥餅還好吃?”
“肯定是,”石硯著的頭,“到時候咱們用新做的鐵碗盛米飯,就著赤巖部的野豬,肯定香極了。”
夜漸漸深了,雪還在下,聚風堂的爐火卻越燒越旺。有人唱起了新編的歌謠,調子簡單卻熱鬧:“爐火暖,人心齊,今年的雪蓋著地,明年的苗破土起,日子越過越歡喜……”
林巖靠在爐邊,聽著歌謠,看著滿堂的笑臉,忽然覺得這冬夜的爐火不只是在取暖,是在焐熱來年的希。從鋼火到詩行,從鐵錨到水渠,從一個人的穿越到合族的相守,日子就像這爐火,添一點柴,旺一點;加一把勁,暖一片。
石硯把寫滿“來年計劃”的布掛在鐵爐上方,熱氣騰騰的,字裡行間彷彿都冒著暖意。“這樣,”輕聲說,“爐火就能把這些念想烤得更實在些。”
外面的雪還在落,聚風堂裡的笑聲、歌聲、鐵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悠長的冬夜曲。林巖知道,等雪化了,冰融了,這些在爐火邊說定的事,就會變鋤頭、鐵犁、新船、稻種,變合族大地上,又一季熱熱鬧鬧的春天。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