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黑土春生
晨還掛在向日葵的葉上時,蘇晚己經蹲在育苗盤前數芽。指尖劃過陶盆邊緣,沾了些溼潤的黑土——那是從黑土坡特意挖來的土,混了碎秸稈和草木灰,捧在手裡能攥出油。
“第三排第五盆,又冒了個尖兒。”用竹片輕輕撥開土粒,出裡面白的芽尖,像只剛睡醒的小蟲子,怯生生地蜷著。這是今年育的第二茬稻種,比第一茬早出芽三天,鬚也更壯實。
後傳來木柴撞擊的脆響,林巖正蹲在灶門前添柴,火照得他側臉的廓暖暖的。“水開了。”他揚聲喊,手裡的火鉗往灶膛裡捅了捅,火星子卷著煙往上竄,在灶口打了個旋兒。
蘇晚起時膝蓋“咔”地響了聲,著往灶房走,看見林巖正把陶罐裡的米湯往瓷碗裡倒。米香混著柴火的煙味漫出來,在晨裡織一張乎乎的網。
“今天得把東頭的田埂再築高點,”林巖把碗推給,碗沿燙得發,“昨兒下了場急雨,那邊的水快漫進秧田了。”
蘇晚吹著碗裡的米油,看見他手背著塊新的膏藥——是昨天修農時被鐵片劃的,傷口周圍還泛著紅。“你別水,”抬頭時睫上沾著點熱氣,“我帶幾個人去就行。”
林巖笑了笑,手替拂去肩上的草屑:“你忘了?去年你獨自築埂,差點進裡。”
話剛落音,院門外就傳來老黃牛的哞。王伯牽著牛車過來,車斗裡裝著新打的木犁。“小蘇姑娘,小林師傅,”他把牛繩往樁上一繞,“南坡的麥子該追了,你們要的糞我拉來了。”
蘇晚看著那車黑乎乎的糞,忽然想起去年也是這樣的清晨,林巖揹著蹚過齊膝的泥水,腳沾滿了綠苔。那時他還說:“黑土坡的土最養人,你看這泥,攥在手裡都發燙。”
舀了勺米湯遞到他邊,林巖張口接住,舌尖捲過的指尖,燙得回手,指尖卻像沾了似的甜。“趕吃,”轉去拿農,耳紅得發亮,“吃完好乾活。”
田埂上的風還帶著涼,蘇晚揮著鋤頭把土往埂上堆,汗珠順著下滴進黑土裡,瞬間就被吸乾了。林巖在埂下挖排水,鐵鍁進土裡時發出“噗”的悶響,帶起的土塊上還纏著幾草。
“你看這草,”他揚手把草丟上來,“系多,正好在埂上固土。”
蘇晚拾起草往土裡埋,忽然發現草葉上沾著個綠蟲,圓滾滾的,正蜷在葉脈上啃食。剛要掉,林巖己經手過來,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捻,蟲子就落進了他掌心。“別死,”他笑著往埂下走,“拿去餵,母吃了好下蛋。”
日頭爬到頭頂時,田埂己經築得老高,像條青黑的長蛇,把秧田護得嚴嚴實實。蘇晚坐在埂上啃乾糧,看見林巖蹲在邊洗手,水流過他手腕上的舊疤,那是去年替擋落下來的斷枝時劃的。
“明年,”忽然說,“咱們在埂邊種點向日葵吧,了能榨油,杆還能當柴燒。”
林巖抬頭時,正落在他眼裡,亮得像了把碎金。“好啊,”他往邊挪了挪,肩膀挨著肩膀,“再種點豌豆,你不是吃豌豆黃嗎?”
風拂過秧田,剛冒尖的稻芽晃了晃,像在點頭應和。蘇晚低頭咬了口乾糧,看見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土埂上疊在一起,被太曬得暖烘烘的。
黑土坡的春天,原來就是這樣——在田埂上的汗水裡,在遞來的米湯裡,在指尖相的溫度裡,悄悄長出了模樣。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