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田埂絮語
日頭往西斜了些，田埂邊的風捲著稻芽的清香漫過來。蘇晚把最後一捧土拍實，首起時腰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林巖遞來的布帕子帶著的味道，過汗溼的額角。
“歇會兒吧。”他挨著坐下，手裡轉著草，草葉在他掌心打著旋兒。遠的牛欄裡傳來“哞哞”聲，王伯正給老黃牛喂新割的苜蓿，綠瑩瑩的草葉上還掛著水珠。
蘇晚從布包裡掏出兩個麥餅，遞給他一個。餅是早上烙的，夾了點醃菜，咬下去脆生生的。“王伯說，這老黃牛去年生了牛犢，今年春耕能頂兩頭牛使。”嚼著餅笑，“咱們的秧田要是擴種，說不定得跟他借牛。”
林巖咬了口餅，目落在遠的水塘裡。塘邊的柳樹枝條垂到水面，漾起一圈圈細紋。“我打算去打口井，”他忽然說，“總去塘裡挑水太費功夫，井口就打在灶房後頭，你燒火時手就能舀水。”
蘇晚眼睛亮了亮：“那得請張石匠來，他打井最拿手。去年他給西頭李家打的井，水甜得很。”忽然想起什麼，往他邊湊了湊，“挖井時我跟你一起搭把手，多個人快些。”
他笑著點頭，草在兩人之間劃了道淺痕。“對了，”他像是突然記起，“前幾日去鎮上，看見布鋪新到了批靛藍布，做件褂子正好，給你扯幾尺？”
蘇晚的臉頰有點熱，低頭摳著田埂上的土塊：“不用啦，我還有服穿。倒是你，那件藍布衫袖口都磨破了，該換件新的。”抬頭時撞見他的目，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亮得讓人慌神，趕別過臉去看水塘，“你看那鴨子，把魚苗都驚跑了。”
塘裡的麻鴨正撲騰著翅膀追浮萍，林巖順著的目看去，忽然起：“我去摘幾個蓮蓬來，剛看見塘邊的蓮蓬了。”不等應聲，己經踩著田埂往塘邊去，藍布衫的角在風裡飄著。
蘇晚著他的背影，手裡的麥餅忽然沒了滋味。去年他也是這樣，看見野棗就爬樹去摘，摘了又都塞給，說“你吃甜的”。了腰間的布包，裡面藏著給備的薄荷糖，是他昨天特意去供銷社買的。
“小心腳下！”揚聲喊，看見他踩過溼的塘埂，鞋幫沾了圈泥。
林巖回頭笑了笑，舉起手裡剛摘的蓮蓬：“放心，摔不了。”過蓮蓬的隙落在他臉上，斑跳著碎金似的舞。
等他捧著蓮蓬回來，蘇晚己經鋪好了乾淨的油紙。他坐下剝蓮子，指尖沾著蓮心的苦氣，剝好的蓮子卻都往手裡放。“蓮心給我，”他說，“你不吃苦的。”
蘇晚沒說話，只是把剝好的蓮子往他邊送。他張口接住時，指尖蹭過的掌心，像有隻小蟲子輕輕爬過，得蜷了蜷手指。
塘邊的鴨子不知什麼時候遊遠了，水面靜得像塊玉。林硯之忽然說：“等秋收了，就把灶房翻新下，換口大鐵鍋，能蒸兩籠饅頭的那種。”
“好啊，”蘇晚應著，“再做個木架，把你醃的臘掛起來，省得招老鼠。”
“還要在窗臺上擺兩盆月季，”他補充道，眼裡的比塘水還亮，“你上次說鎮上的月季開得好。”
笑著點頭，看他把最後一顆蓮子塞進手裡。風穿過稻秧田，帶著新的稻穗香，把兩人的影子吹得晃了晃，像要融在一起似的。
遠的炊煙升起來了，在暮里拉得老長。蘇晚知道，黑土坡的日子，就像這田埂上的草，不起眼，卻在風裡雨裡，悄悄長滿了心頭。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