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打場
連著割了三天，坡上那片不到頭的葵花，終於全都齊刷刷地倒在了地裡。
最後一棵葵花稈被鐮刀割斷的時候，蘇晚撐著發酸的腰，慢慢首起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抬眼著眼前滿地橫七豎八、帶著青綠秸稈的葵花稈，還有那一個個沉甸甸、金燦燦的碩大花盤，灑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發暖，心裡更是被一種踏實又充盈的滿足填得滿滿當當，連帶著三天割葵的疲憊都消散了大半。
林巖了額角的汗，大步走到邊，並肩站著，目也落在這片忙活了大半年的土地上，聲音裡帶著卸下重負的輕鬆：“完事了。”
蘇晚輕輕點點頭，鼻尖縈繞著葵花稈清新的草木香，心裡卻忽然泛起一淡淡的不捨。這片向的坡地，從開春冰雪融化時就跟著林巖一起翻土、耙地，細細篩選飽滿的葵籽播種，出苗後頂著日頭間苗、鋤草，天旱時一趟趟挑水澆灌，日夜盼著下場雨，從黃的花苞開到金燦燦的花田，再到花盤沉甸甸地垂下頭，整整大半年的時，一瓢水、一把汗地心伺候，如今真的收完了，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林巖。”輕聲喚道。
“嗯？”林巖側過頭，目溫地落在沾著草屑的臉頰上。
“明年還種嗎？”蘇晚著滿地葵花，輕聲問道。
林巖忍不住笑了，眉眼間滿是篤定：“種啊，年年種。這麼好的地，這麼省心的收，咱們守著它，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蘇晚也跟著笑了，角彎起甜甜的弧度，心裡的不捨瞬間被對來年的期盼取代，落在兩人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溫又安穩。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林巖就去村裡鄰居家借了輛實木的板車，車是老榆木的，車板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件。兩人簡單吃了口早飯，便推著板車往坡上趕，開始一趟趟往家裡拉葵花。
蘇晚在前面攥著車轅用力拉，肩膀被勒得微微發紅，林巖則在後面穩穩地推著，時不時扶一把晃悠悠的車垛。板車裝得冒了尖，沉甸甸的葵花盤在一起，走在鄉間的土路上，車碾過碎石，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是一首慢悠悠的鄉間小調。路上遇到的鄉親們都笑著搭話，石鑿娘正在門口擇菜，看見他們吃力的樣子，趕放下菜筐跑過來，在車後幫著推了一把，裡還唸叨著：“慢點慢點，別累著，收是好事，可別傷了子。”
老支書拄著棗木柺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他們一趟趟來來往往，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得和藹，不住地點頭，裡喃喃著：“好，好啊，年輕人肯出力，日子肯定紅火。”
就這樣一趟又一趟，從清晨忙活到晌午，坡上的葵花終於全都拉回了家。原本寬敞的院子，此刻被葵花盤堆得像一座金燦燦的小山，連牆角、屋簷下都塞得滿滿當當，幾乎沒了下腳的地方，滿眼都是耀眼的金黃，看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林巖娘從屋裡走出來，圍著葵花堆轉了一圈又一圈，糙的手輕輕著飽滿的花盤，笑得合不攏，眼角的皺紋都在了一起：“這麼多！今年可真是大收了，比往年多了足足一半，咱們晚晚和林巖真是能幹！”
蘇晚也跟著笑，可實在累得了力，胳膊都像灌了鉛，張了張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扶著牆輕輕氣。
匆匆吃過午飯，兩人靠在炕沿上歇了小半個時辰，緩過勁來便開始準備打場。打場是村裡傳了輩輩的老法子，不用機，全靠手工敲打，雖費力氣，卻能把葵籽打得乾乾淨淨。兩人先在院子裡鋪上乾淨的布席子，攤得平平整整，林巖又去柴房翻出兩磨得的楊木，一遞到蘇晚手裡，一自己攥在手中，掂量了掂量輕重。
兩人站在席子的兩邊，將一個個葵花盤鋪在席上，舉起木輕輕敲打起來。
砰。砰。砰。
沉悶的敲擊聲在院子裡響起，每一下都落在花盤的紋路里，飽滿的葵籽便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席子上，噼裡啪啦的，像是初夏的急雨，清脆又好聽。
蘇晚敲了沒幾下，就停下手裡的作，側耳聽著這滿院的聲響，眼睛亮晶晶的：“林巖，你聽。”
林巖也停下木，側耳傾聽，滿院子都是葵籽落下的細碎聲響，麻麻，連綿不絕，像是世間最聽的收曲。
“真好聽。”蘇晚輕聲嘆，這聲音裡藏著的是大半年的辛勞，是實打實的收，是日子越過越好的盼頭。
林巖看著欣喜的模樣，溫地笑了笑，又舉起木繼續敲打。
沒多會兒，蘇晚的胳膊就開始發酸，那木看著輕飄飄的，可連續揮起來，胳膊很快就僵得抬不起來，指尖也被木磨得微微發紅。悄悄甩了甩髮酸的胳膊，咬咬牙又接著敲，不肯耽誤功夫。
林巖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心疼，連忙說道：“歇會兒吧，你去旁邊坐會兒，我自己來敲，慢點兒沒關係。”
蘇晚卻固執地搖搖頭，手裡的木依舊不停：“一起敲快些，早點打完，早點把籽曬好，就能早點賣錢了。”
林巖拗不過倔強的，只能加快手裡的速度，儘量多分擔一些，讓能輕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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