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西章:翻籽盼晴
打場打了整整三天,院角那堆如山的葵花盤終於全都變了飽滿的籽粒,整整齊齊收進了竹筐裡。
最後一捧葵花籽倒進筐中時,蘇晚的胳膊己經酸得控制不住地發,兩隻手心磨出的泡破了又結,痂皮反覆被木蹭開,滲著細細的珠,稍一用力就鑽心地疼。可半點顧不上的疲憊與疼痛,只是蹲在幾隻堆得冒尖的竹筐前,目痴痴地落在那一片金黃上,怎麼看都看不夠。
晨穿過院子裡的老槐樹,細碎地灑在籽粒上,泛著溫潤油亮的,顆顆飽滿圓潤,著實打實的收。
“這麼多。”蘇晚喃喃自語,聲音裡藏不住的驚喜與欣。
林巖輕手輕腳走過來,在側緩緩蹲下,大手輕輕覆在發燙的手背上,目同樣落在筐裡的籽粒上,語氣帶著難掩的自豪:“嗯,比去年整整多了一倍,咱們這大半年的汗沒白流。”
蘇晚彎起角笑了,小心翼翼手抓了一把葵花籽,任由金黃的籽粒從指間簌簌落,砸在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又彈起幾顆滾落在地上,像是跳的小金豆。
收完籽,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曬籽。這是個極細緻的活兒,半分馬虎都不能有:曬得太過乾燥,籽粒容易開裂,賣相大打折扣;曬得不夠乾,裡藏著氣,堆放不了幾天就會發黴變質,一整筐的心都會付諸東流。蘇晚把這事看得比什麼都重,頭天傍晚就把家裡所有的布席子都找了出來,仔仔細細刷洗乾淨,晾在太下曬乾,又在院子裡平整的地面上鋪得方方正正,沒有一褶皺。
蹲在席子前,用木耙一點點將葵花籽攤開,鋪得薄薄一層,確保每一顆籽粒都能均勻曬到太,連邊角的隙都不肯放過。林巖娘從屋裡出來,看見繃著臉、一不苟的模樣,忍不住笑著點了點的額頭:“晚丫頭,你這哪是曬籽,分明是伺候祖宗呢,放寬心,沒那麼金貴。”
蘇晚臉頰微微泛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手:“娘,我就是怕沒曬好,糟蹋了咱們的收。”
“傻孩子,這葵花籽皮實著呢,只要勤翻,準保曬得漂漂亮亮的。”林巖娘抓起一把籽掂了掂,滿眼都是笑意。
即便婆婆這般說,蘇晚心裡依舊不踏實,整夜都惦記著院子裡的籽粒。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太連影子都沒見著,就輕手輕腳爬下炕,生怕吵醒家人。推開院門,清晨的涼意撲面而來,了微涼的手,拿起靠牆放著的木耙,蹲在席子邊細細翻起籽來。
夜裡的水沾在籽粒上,潤潤的,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蘇晚握著耙子輕輕翻,把底下溼的籽粒翻到上面,將表層曬乾的撥到一旁,一圈又一圈,作輕又仔細,連一顆散落的籽粒都要撿回席子上。
林巖醒來時,發現邊空無一人,出門便看見晨裡蘇晚彎腰翻籽的影,小半個院子的籽粒己經被整理得整整齊齊。他快步走過去,手奪過手裡的耙子,語氣帶著心疼:“起這麼早,也不多歇會兒,我來翻,你去屋裡坐會兒。”
蘇晚卻輕輕搖頭,又把耙子搶了回來:“不累,兩個人一起翻更快,早點翻完,籽也能早點曬乾。”
拗不過倔強的,林巖只好回屋拿了另一把耙子,兩人並排站在席子前,一前一後輕輕翻著葵花籽。太緩緩爬上東邊的山頭,金的傾瀉而下,灑滿整個院子,照得滿院籽粒金閃閃,翻時沙沙的聲響連綿不絕,像是一首溫的收小調。
翻完一遍,蘇晚蹲下,抓起一把籽粒細細端詳。沾了水的籽粒微微發,被朝一曬,表皮漸漸變得乾爽,湊近鼻尖一聞,一清清淡淡的葵花香縈繞在鼻尖,沁人心脾。
林巖看著鼻尖沾著細碎籽殼的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聞啥呢,這麼神?”
“聞香不香。”蘇晚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等曬乾了,炒上一鍋,又香又脆,肯定好吃。”
林巖也跟著蹲下,抓了一把籽粒放在鼻尖輕嗅,認真地點頭:“嗯,是香,等賣了籽,第一時間給你炒一大盆。”
兩人蹲在地上,你一把我一把地聞著、笑著,眉眼間全是對日子的期盼,全然沒注意到門口路過的石鑿娘。
石鑿娘扶著門框笑得首不起腰,嗓門爽朗地打趣:“哎呀呀,我當是啥稀世寶貝呢,原來是兩把葵花籽!你倆這是聞著香味就能吃飽飯了?”
蘇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趕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窘迫地低下頭。林巖倒是大大方方地笑著回應:“嬸子,您不懂,這是咱們自己種的籽,聞著都比別家的香,等炒好了給您送一碗嚐嚐。”
石鑿娘笑著擺了擺手:“行,嬸子等著,你們慢慢忙活,我不打擾啦。”
送走石鑿娘,兩人又繼續埋頭翻籽。日頭漸漸升高,越來越毒,曬得人頭皮發麻,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溼了襟,在背上,黏膩難。可蘇晚毫沒有停歇的意思,握著耙子一趟趟來回翻,邊翻邊用手捻起籽粒檢查干溼,眼神專注得很。
林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再三勸進屋歇涼,都被搖頭拒絕,只執著地說:“兩個人翻得快,不礙事。”
晌午時分,石鑿娘特意端來涼麵,井水過過的麵條筋道爽口,配上翠綠的黃瓜、鮮香的蒜泥和酸爽的醋,是酷暑裡最解乏的吃食。兩人蹲在老槐樹的樹蔭下,稀里呼嚕地著面,眼睛卻始終盯著院子裡的葵花籽,生怕有半分閃失。
石鑿娘看著這對把莊稼看得比什麼都重的小夫妻,忍不住嘆:“你倆啊,真是天生一對,心往一想,勁往一使,日子想不紅火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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