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樹結得真多。”圍著樹轉了一圈,這裡看看,那裡看看,“比去年還多。”
石頭站在旁邊,也仰著頭看。
石鑿娘看了一會兒,忽然問:“石頭,你爺爺在的時候,每年都給我送一籃子,你知道不?”
石頭愣了一下,看著。
石鑿娘笑了,手他的頭。
“不知道吧?你那人,面冷心熱。每年棗了,都要給村裡幾家老人送。我,東頭王嬸子,西頭李大爺,他都送。一籃子,挑最紅的。”
石頭聽著,沒說話。
石鑿娘在他旁邊蹲下來,指著那些棗,慢慢說:“有一年,我不好意思收,說你一個人吃吧,別送了。你猜他說啥?”
石頭搖搖頭。
石鑿娘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紅。
“他說,老婆子走了,這些棗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分給大家吃,熱鬧。”
石頭低下頭,看著地上那些掉落的棗。
石鑿娘站起來,拍拍屁上的土,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石頭,今年還送不送?”
石頭抬起頭,看著。從背後照過來,的臉看不太清,可那句話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裡。
他點點頭。
“送。”
石鑿娘笑了,沒再說話,轉走了。
石頭站在院子裡,看著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然後他又走回棗樹底下,坐下來,靠著樹幹。
抬頭看著那些棗。紅的越來越多了,藏在綠葉子裡,像一盞盞小燈籠。風吹過來,那些燈籠就輕輕晃,晃得他心裡暖暖的。
他忽然想起老支書以前的樣子。每年秋天,提著籃子,裝著最紅的棗,一家一家地送。人家說謝謝,他就擺擺手,說“客氣啥”。回來的時候,籃子空了,臉上帶著笑。
那時候他不懂,現在好像懂了。
送的不是棗,是熱鬧。
是讓人知道,還有人記著你。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那本本子拿出來,翻到今天這一頁,一筆一劃地寫:
今天石鑿娘說,爺爺每年都給村裡老人送棗。送,送王嬸子,送李大爺。今年棗紅了,我也送。爺爺看著。
寫完了,他把本子合上,在枕頭底下。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那棵棗樹在月下靜靜地立著,紅了的棗在葉子裡若若現,像一盞盞小燈籠。風一吹,那些燈籠就輕輕晃,像是在衝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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