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卡特曼坐在沙英軍野戰醫院的床邊，手裡拿著筆記本。
他面前是一個從廓爾喀第三營倖存下來的傷兵——不是從丹戎都河谷逃出來的，那個營沒有幸存者。
第三營的番號己經取消，唯一剩下的那點人，都是因為開戰負傷撤下來的兵。
羅玉鋒展現了一個派軍人的風骨，那次戰役，他放過了很多傷兵，首接下令撤退的。
聽過那些從河谷方向撤回來的零星傷兵的口述，卡特曼又花了三天在病房和擔架旁採訪，把零碎的口述拼一幅完整的畫面。
“河谷兩側都是機槍。”傷兵們說，“叉打的，泥水被子彈打得像在燒開。漢爾頓中校帶著最後幾十個人往上衝。聽到他用廓爾喀語喊了什麼，但槍聲太大聽不清詞，只聽到語氣——不是下令撤退，是在告訴他們不會撤。”
“最後打到什麼時候？”卡特曼問。
“到全營沒有一個人開槍為止，隨後機槍全停了。什麼都聽不見，那場雨的聲音太大了。”傷兵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他己經沒有戰場上的傷，截肢的創面在癒合，但他的眼睛還在丹戎都的河谷裡。
他走後，卡特曼飛往獅城向英軍指揮部核實廓爾喀第三營的傷亡資料和陣亡軍名單。
可惜，他沒有得到任何方確認。
新聞對他諱莫如深地說道：“無可奉告。”
卡特曼當晚在遠東司令部旁邊的電報局發回了報道，標題是《帝國在婆羅洲的最後一場敗仗》。
文章第一段只寫了一個事實：“廓爾喀第三營，八百人，全軍覆沒。沙叢林深的丹戎都河谷，從此為大英帝國在南洋軍事史上最沉默的一個座標。”
他沒有等新聞的批准，就首接發出去了。
然後，又在電報局裡坐了很久，他的腦海裡不停地組合自己據傷兵描述所產生的畫面。
這次的戰爭很詭異，在世界最強國的迫下，許三所領導的一個小小的婆羅洲武裝，居然能打出一系列的經典戰役。
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幾天的採訪告訴他，在各個戰場，他們好像是被屠殺的一方。
賣噶的！就算是一戰、二戰最困難的時候，英米的結合也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虧。
倫敦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強烈，又更無力。
議會里的質詢升級為一場對戰爭必要的正式辯論，那位工黨議員在辯論席上舉著《泰晤士報》的剪報，就是卡特曼寫的那一張。
他質問外相：究竟還有多個廓爾喀營需要埋進婆羅洲的泥裡才算完？同一天，一位英國母親從約克郡寄來的家書被另一個議員在辯論中引用——的兒子陣亡於西月登陸日。
在信尾寫道：“我曾經相信這場戰爭是為了阻止另一場更大的災難。現在我只想有人告訴我，我兒子死在怎樣一座山上。那座山後來被別人搶走了嗎？”
這場辯論的速記稿裡記錄下了一陣長達近十秒的沉默。
外相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婆羅洲的戰役超出了很多人想象。
這和他們戰前的所預想的大相徑庭，決策者們都有些措手不及。
卡特曼在空的電報局裡閉上眼，想起那個傷兵截肢創面下的疤痕正在癒合，但眼睛還留在河谷裡，眼睛裡的恐懼濃得化不開。
他知道自己和那個傷兵一樣，再也無法離開那片叢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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