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周明遠就醒了。他躺在狹窄的閣樓裡,盯著頭頂的房梁,聽著窗外弄堂裡早起的人燒爐子的聲音。煙從巷口飄進來,混著晨霧,灰濛濛的
他翻了個,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窗邊,推開一條。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仁康死後,滬上軍統站群龍無首,總部臨時讓他代理站長。
他知道這是戴老闆給他立功的機會,如果立功那就是站長
他不能出錯,一步都不能錯!樓下傳來腳步聲,很輕,很快。有人上樓了。門被推開,小虎走進來,手裡攥著一張紙條,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
“站長,聯絡點取回來的”他把紙條遞過去。周明遠接過紙條,湊到窗邊,藉著微弱的晨看。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認得清楚——“趙德明三天後請客,鴻興樓,法租界霞飛路”
周明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趙德明,中統叛徒,害得中統滬上站幾乎全軍覆沒的罪魁禍首。現在他在76號做報科科長,還要請客吃飯。鴻興樓,法租界霞飛路。他把紙條摺好,揣進懷裡,轉過看著小虎
“去,把行隊的人來。要可靠的,槍法好的!”小虎點了點頭,轉跑了
周明遠看著小虎原本他也想換掉的,但小虎機靈會辦事,就又留他在邊
周明遠走到桌邊坐下,點了菸,慢慢吸了一口
煙霧在屋裡散開,模糊了他的臉,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趙德明,你欠的債,該還了!
過了大概一刻鐘,門被推開了。三個人走進來,都是行隊的老手,跟著仁康幹了好幾年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孫,西十出頭,滿臉橫,當過兵,打過仗,手底下見過。後面跟著的是小陳,三十來歲,瘦高個,沉默寡言,但槍法極準。最後進來的是大劉,比小陳還高半頭,肩膀很寬,站在那裡像一堵牆。三個人站一排,等著周明遠開口
周明遠把那張紙條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桌上,推過去。“看看”
老孫拿起紙條,看了一眼,遞給小陳,小陳看完遞給大劉
三個人都看完了,抬起頭,看著周明遠。老孫開口了,聲音得很低。“站長,要他?”周明遠點了點頭。“趙德明,三天後請客,鴻興樓,法租界霞飛路。你們三個去,不要活口!”
老孫點了點頭。“幾個人?”周明遠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趙德明肯定在。他是目標,其他人不重要。能打掉最好,打不掉也別戰”老孫把紙條摺好,揣進懷裡。“明白了”
“三把快慢機,火力夠了”
老孫點了點頭“站長,放心!”他轉過,衝小陳和大劉使了個眼,三個人出了門,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遠了
周明遠站在窗邊,又點了一菸。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三天後,鴻興樓
他不知道那三個人能不能功
他吸完最後一口,把菸頭按滅在窗臺上,轉過,走回桌邊坐下。
接下來三天,老孫帶著小陳和大劉,把鴻興樓周圍的地形了個遍。霞飛路是法租界的主幹道,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鴻興樓在路南邊,一棟三層的老式樓房,外牆刷著灰白的漆,門口掛著兩塊金字招牌,寫著“鴻興樓”三個大字,字跡遒勁有力,看著有些年頭了。一樓是大堂,二樓是包間,三樓也是包間,正門對著馬路,後門是一條窄巷子,通向後面的居民區
老孫蹲在鴻興樓對面的茶館裡,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茶,眼睛盯著對面那扇門
小陳在隔壁的布店門口,假裝在看布,餘掃著鴻興樓的門口
大劉在街對面的雜貨鋪旁邊,靠著牆,手裡拿著一個燒餅,慢慢啃著,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那扇門。
三個人,三個位置
第一天,沒有靜。鴻興樓照常營業,客人進進出出,但沒有趙德明的影子。老孫在茶館裡坐了一天,喝了一肚子茶,上了好幾趟廁所。小陳在布店門口站了一天,都站麻了。大劉在雜貨鋪旁邊蹲了一天,啃了好幾個燒餅,肚子都撐了。三個人都沒有怨言,該盯的盯,該等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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