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出了76號大門，天己經黑了
路燈亮著，昏黃昏黃的，照著溼漉漉的馬路，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幾輛黃包車拉著客人從邊駛過，車伕喊著“讓一讓，讓一讓”。山田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是急著去買酒。渡邊跟在中間，不不慢。沈安走在最後，目掃著街邊，心裡在盤算——紙條塞在錢裡，得找個機會遞出去。但不能太刻意，不能讓他們看出來
丁三今天假裝買花生的他一早就看見了，在76號就的休息室視窗邊就看到了
剛走出巷口，路邊有一個推著小推車賣花生的。小推車很破，子歪了，推起來吱呀吱呀響。車上放著一個小炭爐，爐上架著一口鍋，鍋裡煮著花生，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得老遠。推車的人穿著破棉襖，戴著破帽子，低著頭，著脖子，就是個賣花生的老頭
沈安心裡一，臉上什麼表都沒有。他快走幾步，超過山田，走到小推車前。“花生怎麼賣？”丁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又低下頭去。“五錢一包，爺。”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賣花生的那種卑微。沈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鈔票——就是那張夾著紙條的鈔票——遞過去。“來一包。”丁三接過鈔票，手指了，覺到了紙條的存在。他臉上什麼表都沒有，從鍋裡舀了一包花生，用牛皮紙包好，遞給沈安。“爺，您的花生。”沈安接過來，把花生揣進懷裡，轉就走
山田湊過來，看了一眼小推車。“老大，買花生了？我也來一包。”他掏出錢，也買了一包。渡邊也買了一包。三個人一人抱著一包花生，繼續往前走。丁三低著頭，繼續吆喝。“花生……”他的聲音在夜中飄，很快就遠了
三個人在街上轉了一圈，又買了不東西。山田在一家滷味店買了醬牛、滷豬蹄、爪子，渡邊在一家雜貨店買了花生米、蠶豆、瓜子，沈安在一家點心鋪買了幾個燒餅。幾個人手裡提得滿滿當當，山田還嫌不夠，又在一家小酒館買了一瓶白酒、一瓶黃酒、一瓶果酒。三個人抱著大包小包，往回走
回到76號，己經快九點了。院子裡很安靜，路燈亮著，照著那些停著的黑轎車。三個人上了三樓，推開休息室的門，把東西往桌上一攤。山田把酒瓶擰開，倒了一杯，遞給沈安。“老大，你先喝。”沈安接過來，喝了一口，酒是辣的，從嚨一路燒下去。山田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飲而盡，齜了齜牙。“好酒！”渡邊也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山田把買來的下酒菜一樣一樣擺開——醬牛切得薄薄的，碼在盤子裡，油亮亮的；滷豬蹄剁小塊，骨頭裡還冒著熱氣；爪子滷得味，紅亮；花生米炸得脆，蠶豆鹹香，瓜子顆顆飽滿。還有那幾個燒餅，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山田撕了一塊醬牛塞進裡，嚼了嚼，眼睛眯了一條。“好吃！這家滷味店不錯，下次還去。”渡邊夾了一顆花生米，慢慢嚼著，沒說話。沈安拿起一個爪子，啃了一口，慢慢吃著。三個人邊吃邊喝，邊喝邊聊。山田的話多起來了，從76號聊到憲兵隊，從憲兵隊聊到滬上的局勢，從局勢聊到人，從人聊到錢。渡邊偶爾幾句，沈安聽著，臉上帶著笑，時不時點點頭
“老大，你說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呀”山田喝了幾杯，臉紅紅的，舌頭有點大了
沈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多久？等田長或者丁默群說可以了唄”山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也是，反正跟咱們沒關係，有功勞拿就行”渡邊難得開口，說了一句。“說話，多喝酒”山田嘿嘿笑了兩聲，端起杯，跟渡邊了一下，一飲而盡
三個人喝到半夜，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山田趴在桌上打呼嚕，渡邊靠在椅背上，眼睛也睜不開了。沈安把他們扶到床上，給他們蓋好被子。然後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
他點了菸，慢慢吸了一口。月照在他臉上，他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院子，心裡很平靜。紙條送出去了，就看軍統的反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