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火車站，三輛黑轎車還有兩輛貨車樣式的車停在路邊，得鋥亮，車頭上掛著日本旗
井田一木拉開第一輛車的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沈佐，李主任，武田君，請”沈安、李力群、武田上了車，其他人分乘後面兩輛，車子發，緩緩駛出火車站
金陵的街道比上海寬闊，兩邊種著法國梧桐，葉子掉了，禿禿的枝丫在天上。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輛黃包車駛過，車伕喊著“讓一讓”，聲音在風裡飄
沈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他心裡很平靜——不，不是平靜，是麻木。吉川貞子死了，金陵特高課借調他們查洩事件，還要查忠誠。查誰？查他，查李力群，查武田，查所有接過小島三郎和石井西郎的人？!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個狗子!一個忠心耿耿的狗子!
車子在一家日式料理店門口停下。門臉不大，門口掛著紅燈籠，站著兩個穿和服的日本人，看見車子停下，彎腰鞠躬，用日語說著“歡迎臨”。井田一木下了車，沈安、李力群、武田跟在後面。包間在二樓，最裡面那間。矮桌、榻榻米、紙拉門，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清酒
井田一木坐在主位，沈安坐他左邊，李力群坐他右邊，武田坐沈安旁邊。服務員進來倒茶，茶倒好了，又出去了
井田一木端起酒杯，敬了三人一杯。“三位，一路辛苦，這杯酒，算是給三位接風洗塵!”沈安端起杯，跟他了一下，一飲而盡
李力群和武田也喝了。井田一木放下酒杯，拍了拍手。服務員進來，端著托盤，上面是生魚片、天婦羅、烤魚、壽司，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請，別客氣。”井田一木夾了一塊生魚片，蘸了醬油，塞進裡，慢慢嚼著。沈安也夾了一塊，嚼了嚼，嚥下去。魚很新鮮，口即化，不過沈安怕拉肚子轉而吃其他食了
李力群和武田也吃著，誰都不說話。包間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地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井田一木放下筷子，從公文包裡拿出三份檔案
分別遞給沈安、李力群、武田。“三位，這是你們的任務。”沈安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是照片——一個大頭照，西十來歲，國字臉，戴金眼鏡，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照片下面寫著名字、職務、住址。他周明道，金陵新政府經濟發展署副署長，負責資調配。第二頁是他每天的行蹤——幾點出門，幾點上班，幾點下班，幾點回家，幾點去茶樓，幾點去見什麼人。寫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跟蹤了他很久!
井田一木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三位，你們的任務就是跟蹤各自的目標，找出他們的上線和下線，把整條聯絡線連拔起。”他頓了頓，掃了一眼三個人，“這些人在金陵太了，臉太，我們的人一靠近他們就會發現。所以——借調你們來幫忙!”
沈安沒有抬頭，繼續翻檔案。他的耳朵豎了起來，五米之，那些心聲從井田一木的腦子裡撞過來，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好的功勞為什麼要給這三人？……算了，按照命令列事!】
沈安的手指微微攥，不是試探？不是查忠誠？是真的任務？那為什麼借調他們？為什麼不讓金陵特高課自己的人去查？還是說看誰會不知不覺的手下留？
他面不變，繼續翻檔案!
武田的心聲從旁邊撞過來——【這是試探？目標是真的還是假的？是功勞還是陷阱？吉川科長死了，是上面給我安排的進階功勞？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李力群的心聲也從另一邊撞過來——【媽的，這是試探吧？誰放水誰死？可萬一目標是真的呢？要是真的是立功的機會呢？】
沈安沒有說話，靜靜地翻著檔案。把周明道的行蹤記在心裡，把接送他的車牌號記在心裡，把他常去的茶樓、飯館、會所都記在心裡。然後合上檔案，抬起頭
井田一木看著他，又看了看李力群和武田。“三位，看完了？”三個人點了點頭。井田一木站起來，拍了拍手。“行，那就這樣。車子在外面等著，送你們去各自的監控點。你們的人己經到了。”他衝門外喊了一聲，服務員拉開門。井田一木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個人站起來，出了包間，下了樓。門口停著三輛車，司機站在車旁邊，等著。井田一木走到第一輛車旁邊，拉開車門。“沈佐，請。”沈安上了車，李力群和武田也上了各自的車
三輛車，三個方向，緩緩駛出料理店門口
沈安靠在椅背上，看著金陵的街道，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從樓房變了平房，從平房變了弄堂。天快黑了，路燈亮了，昏黃昏黃的。他的腦子裡在翻江倒海
——不是試探。是命令。誰放水誰死？可萬一目標是真的呢？武田在賭!李力群也在賭!
——他只能演，演一個忠心耿耿的狗子，演到他們相信!只能委屈這位兄弟了!
車子在一條弄堂口停下。司機指了指對面一棟公寓樓“沈佐，目標住在三樓，左邊第二間。您的監控點在對面樓，西樓，右邊第一間。您的人己經到了!”
沈安下了車，整了整領，往裡走。弄堂很窄，沒有燈，黑漆漆的。他走了進去，腳步聲在巷子裡迴盪，噠噠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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