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醒的時候，己經從窗簾隙裡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刺眼的白線
他手到床頭櫃上的手錶，湊近看了一眼——九點西十五
他坐起來，了太。清酒的後勁還在，腦仁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那昏沉勁兒慢慢散掉，才穿上服下樓
料理店一樓的大廳裡空的，昨晚的客人早就散了!
矮桌上還留著沒收拾的碗碟，一個夥計正蹲在牆角洗碗，瓷碗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沈安走到後廚門口，跟老闆打了聲招呼，讓他準備所有人的早飯
老闆是個圓臉的日本人，圍著白圍，點頭應了一聲，轉去灶臺上忙活!
沈安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來，倒了杯熱茶捧在手裡。茶水很燙，他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窗外是北西川路白天的街景——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腳踏車的鈴鐺聲此起彼伏，對面雜貨鋪的夥計正在往門口搬貨，紙箱在臺階上摞了一排
早飯端上來的時候，其他人還沒下樓。沈安一個人吃完自己那份——一碗米飯、一條烤鮭魚、一碗味噌湯、一碟醃蘿蔔。他把碗筷放回托盤裡，了，站起來整了整領。他沒等山田和渡邊，自己推開木格子拉門
從水到憲兵隊大概二十分鐘腳程。沈安走得不快，兩手在大口袋裡，在冬末的裡慢慢踱步。路過一家菸草店的時候，他停下來買了一包煙，拆開出一點上
然後他覺到了
那種脊樑骨微微發冷的刺撓，又來了
不是風吹的，不是宿醉的後症——是有人在監視他？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走到下一個路口的時候，他藉著拐彎的角度，用餘掃了一眼後
人行道上人不，有個穿西裝的上班族夾著皮包匆匆趕路，有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慢慢吞吞地走，有個學生模樣的年騎著腳踏車從他邊過去
沒有青布短褂，沒有假乞丐。但那被盯著的覺還在，像一細細的針懸在後頸上，不紮下來，也不挪開。
他走過一家藥房的櫥窗時，利用玻璃的反又掃了一眼。這次他看見了一個人——在馬路對面，大概十五步遠，走路的步頻和他幾乎同步
那人穿了一件深藍的式和服，頭髮盤起來，用一木簪子彆著。是個人。個子不高，走路的樣子很輕，木屐踩在人行道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沈安把煙從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他走到下一個路口，突然拐進一條小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住戶的後牆，牆頭上晾著幾件服。他在巷子裡走了一段，然後在拐角停下來，靠著牆，像是要再點一菸。
那個人沒有跟進來。沈安在拐角等了半分鐘，沒等到人。他叼著沒點的煙走出巷子，重新回到大街上——那個人還在馬路對面，正低頭看一家和服店櫥窗裡的布料。手裡的布傘輕輕搭在肩上，傘尖在裡微微晃。
沈安繼續往前走。快到憲兵隊門口的時候，他和一個穿風的路人肩而過。那個人走得很快，肩膀幾乎要撞到他，沈安側讓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對方的心聲像一盆冷水一樣潑進他的腦子裡
【這個沈佐怪會的——昨晚在水了陪酒的，現在才來上班。嘖。不過我覺得我們山本前輩最了，唉，不想上班，可我才剛剛換班，難熬呀——】
沈安的腳步沒有停，臉上的表也沒有變。他走過憲兵隊門口的崗哨，朝站崗的憲兵點了點頭，邁步進了大樓
但他的腦子裡己經炸開了鍋
又是山本。金陵那個假乞丐心裡唸叨的“山本前輩”，滬上這個風男心裡也念叨的“山本前輩”——這兩個山本是同一個人？而且聽這個風男的意思，山本是個的？最了？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把外套了搭在椅背上，往藤椅裡一靠。窗外憲兵隊的院子裡有一隊新兵在練正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響。他點了一菸，慢慢吸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