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蹲在竹筐堆後面,把最後一口燒餅嚥下去
天己經徹底黑了。小洋樓二樓的窗簾還是拉得嚴嚴實實,但窗簾邊緣出一極細的橘黃——裡面點了燈。路燈還沒亮,巷子裡黑得只能看清建築的廓
遠的方向偶爾傳來電車叮叮噹噹的聲音,在夜風裡飄得很遠!
他靠在牆上,把氈帽得更低,盯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丁三剛才說白天有騎腳踏車的來取了個信封,往北西川路方向去了。信封裡裝的什麼?彙報?命令?還是跟他有關的材料?武田和李力群的照片己經在這棟樓裡出現過了,那他的照片是不是也躺在某張桌子上?
八點剛過,小洋樓的前門開了!
沈安的在竹筐堆後面微微繃。門裡洩出一道燈,在地面上拉一條細長的亮線。一個人從門裡走出來——穿深藍工裝,就是白天拎飯盒的那個!
他站在門口了個懶腰,活了一下脖子,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出一點上。菸頭的紅在黑暗裡明滅了兩下!
他了兩口煙,忽然往巷子這邊走過來。沈安沒有。工裝男人走到巷口,左右看了看,目掃過竹筐堆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把煙叼在上,大步走過來!
沈安了脖子,把手裡的破碗端起來抖了兩下!
工裝男人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像看一灘被人吐在路邊的痰。然後他抬起腳,踹在沈安的肩膀上!
力氣不算大,但沈安順著那力道往旁邊歪倒,整個人摔在石板地上,破碗從手裡滾出去磕在牆上轉了兩圈。他撐起半邊子,著肩膀,連連點頭哈腰!
“滾滾滾!這裡不讓乞討,別髒了我們門口的地。”工裝男人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又補了一句,“下次再看見你蹲這兒,打斷你的!”
“是是是,大爺,我這就滾,這就滾。”沈安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皮。他爬起來去撿那隻破碗,彎腰的時候餘掃了一眼小洋樓的二樓窗戶!
他聽見了對方的心聲,在罵罵咧咧的間隙裡撞過來——山本前輩後天晚上就來了,這些乞丐不能留在附近,影響前輩心!,今天晚上吃什麼呢,還是去那家麵館吧!
沈安把破碗揣進懷裡,捲起地上那捲破涼蓆夾在腋下,佝僂著背,拖著腳步往巷子另一頭走。走過巷口拐角的時候,他把破涼蓆往牆一扔,首起腰,腳步立刻恢復了正常
山本後天晚上到。他花了這麼長時間這個組織的底,換班規律、人數、據點位置、彙報頻率——全清了!
現在頭目終於要到了後天晚上,這個一首躲在幕後的山本前輩就要出現在這棟小洋樓裡!他必須在場!
他穿過蘇州河上的小鐵橋,繞到丁三住的那條巷子。丁三的窗戶黑著,文竹還在窗臺右邊,沒有敲門——丁三應該睡了
他從隨空間裡掏出紙筆,藉著走廊盡頭那盞快滅的燈泡的,在一張掌大的紙條上寫了兩行字
他把紙條從門底下塞進去,紙邊蹭過木門檻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然後他轉下樓!
到家的時候剛好十點。他從後門溜進去,把布短褂疊好塞回櫃底層,鍋灰用溼巾乾淨,巾了又才掛回架子上。白襯衫的扣子一顆顆繫好,他在黑暗裡躺下來,閉上眼!
第二天照常上班。報紙的頭版換了容,不再是掃戰報,改了金陵新政府的財政報告!
山田和渡邊今天沒有下棋——山田昨天把紅帥藏得太深,早上來辦公室的時候忘了藏哪兒了,兩人翻遍了屜、檔案櫃、窗臺和垃圾桶都沒找到!
渡邊蹲在地上用手電筒照桌子底,山田撓著後腦勺說我明明藏在“最明顯的地方”,結果最後在茶葉罐裡找到了,紅帥的帥字被茶葉染了棕。渡邊說這盤棋沒法下了,你先請我吃三天午飯再說!
沈安靠在藤椅裡翻報紙,把簽好的通行證碼在桌角,泡了杯茶。田下午來過一次,拿了幾份碼頭倉庫的報表,問了幾句武田和李力群回滬之後的況,沈安一一答了!
五點半,他準時站起來,把外套穿好,跟山田渡邊打了個招呼就走。山田還在為自己的記憶力和渡邊的胃口討價還價——午飯到底請三天還是兩天——連沈安出門都沒抬頭!
到家之後他吃了一碗麵條,把窗簾拉嚴,坐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沒有輾轉反側,沒有胡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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