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滬上站的電臺室藏在法租界霞飛路一棟公寓樓的頂層閣樓裡，窗戶用厚窗簾封死，發報機的天線從天花板夾層穿出去，沿著煙囪壁一直通到屋頂
周明遠推門進來時，報務員剛把耳機摘下來，耳朵得通紅，手邊擱著一張抄報紙，小虎站在報務員後，手裡著剛從老地方取來的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湖北，資集結，疑有大作！
“譯電”周明遠把紙條放在報務員面前，“急加，發山城本部，戴老闆親啟”
報務員重新戴上耳機，手指按上電鍵。嘀嘀嗒嗒的電波從閣樓頂上的天線出去，穿過法租界的梧桐樹梢，穿過公共租界的江面，一路往西。周明遠在狹小的閣樓裡踱了兩步，彎腰站在報務員後看著電報紙上的字一行一行的發出去
小虎在旁邊站著，不敢出聲，只聽得見發報機電鍵急促的嘀嗒聲和閣樓木樑被風吹的吱呀響
電文發完，報務員摘下耳機。“站長，山城回執——已收到”
周明遠點了點頭，轉出了閣樓
山城，軍統局總部
戴老闆的辦公室在二樓最東側，窗外能看見嘉陵江的一角
電報送到他桌上時，他正在批一份關於華北站人事調的檔案。他把檔案放下，拿起電報譯稿，看了兩遍。第一遍是掃過去，第二遍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湖北，資集結，疑有大作！
他把譯稿放在桌上，摘掉老花鏡，站起來！
“備車！”他拉開門，對外面的副說了這兩個字。副看見他的表，沒有問去哪，轉就往樓下跑！
戴老闆穿過走廊時步子邁得比平時大，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響
他沒有等副給他拿大，自己從架上扯下來披在肩上，一邊穿袖子一邊下了樓梯
黑轎車已經停在樓門口，引擎沒熄，排氣管在早晨的空氣裡噴著白煙。他拉開車門坐進去，只說了一聲“走”，車子就竄出了院子
車子快速轉過一個又一個的路口
戴老闆坐在後座，把電報譯稿從口袋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判的報他從不懷疑——這個代號在軍統部只有極數人知道
車子駛進國民政府軍委會辦公地所在的大院
戴老闆下車，整了整中山裝的領釦，快步走進大樓。走廊裡的軍看見他紛紛讓路敬禮，他微微點頭算是回禮，步子沒停
與此同時，在滬上虹口碼頭附近一家米鋪的閣樓裡，老劉正把一張抄報紙遞給坐在牆角條凳上的通員
紙條上的字是鉛筆寫的，筆跡很輕：鎮江港停靠點，日軍資，戒備森嚴
通員把紙條捲細卷塞進竹扁擔的夾層裡，挑起兩筐青菜出了門。他從虹口碼頭附近出發，沿著蘇州河往西，穿過閘北的廢墟，在午時到達滬西郊區一個菜農的院子裡
菜農接過紙條，放在裝蛋的籃子裡，上面蓋了一方紅布，拎著籃子出了村
當天就會傳出了滬上，沿長江往西，渡巢湖，翻大別山，經豫南陝，一路輾轉
傳到最後，一個穿灰布軍裝。袖口磨得發白的機要員拿著抄報紙快步走過一排土窯前的黃土院子，掀開門簾，敬了個禮。“急電，鎮江近日有日軍艦船停靠裝卸，疑似彈藥補給！”
延安的窯裡燒著炭火，桌上攤著一張用紅藍鉛筆畫滿標記的作戰地圖。接報的人看完電報，在地圖上的鎮江位置畫了個紅圈，轉過
“通知下去，切關注鎮江港。如果能打，就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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