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拐進憲兵隊後巷的時候,車碾過一堆碎磚,整個車猛地跳了一下
山田的後腦勺撞在方向盤,他罵了一句,把方向盤打到底
車子還沒停穩,沈安已經從車廂裡跳了下去!
皮鞋踩在碎玻璃碴上嘎吱響,他的左手握著手槍,右手按在車門邊緣,朝巷口掃了一眼——後巷裡空無一人,只有牆角堆著幾捆廢紙板,被夜風吹得嘩嘩響
但從正門方向傳過來的槍聲還在一陣一陣地炸,重機槍的嘎嘎聲和花機關槍的掃聲攪在一起,偶爾夾著一聲手榴彈炸的悶響
“一班跟我,二班從側翼繞過去!”沈安回頭朝車廂裡吼了一聲!
特別行隊的十幾個人從車廂裡跳下來,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響一片!
衝鋒槍手拉開車門,槍口朝前,貓著腰往巷口快速移。步槍手把槍托抵在肩窩裡,跟在衝鋒槍手後,步伐整齊得像是訓練場上的佇列!
山田拔出腰間的王八盒子,跟在沈安後半步遠,裡還在氣。渡邊把步槍端在手裡,槍口對著巷口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指節發白
衝出巷口的那一刻,沈安看見了憲兵隊正門的景象——崗亭塌了半邊,木片和碎玻璃鋪了一地;沙袋掩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黃沙從破裡往外淌;門框上那塊“憲兵隊滬上總部”的銅牌被打穿了三個,歪歪斜斜地掛在一顆螺上
街對面梧桐樹後面。報廢卡車後面。石庫門牆角後面,還有十幾個人在往院子裡擊。槍口噴出的火在夜裡明明滅滅,子彈打在院牆的鐵柵欄上濺起一串火花
沈安沒有猶豫。他抬手朝街對面打了兩槍,子彈打在報廢卡車的車門上,濺起兩團火星
卡車後面一個穿棉襖的人立刻了頭,換了彈匣。沈安後的衝鋒槍手已經散開了扇面——三個人蹲在沙袋掩後面,四個人靠在院牆的拐角,槍口齊刷刷對準了街對面
“渡邊!帶一班上去!山田!架機槍!”沈安一邊下令一邊朝正門跑過去。他的皮鞋踩過倒在沙袋旁邊的——是那個被彈片削中的司機,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整條袖子都被浸了,臉上的表僵在慘的那一瞬間!
沈安沒有多看一眼,三步並兩步衝進正門大廳,槍口朝前,掃了一圈——大廳裡全是硝煙,重機槍的槍管紅得發亮,機槍手趴在槍架後面大口氣,虎口上的順著手指往下滴。副手正把一個新彈鏈往供彈口裡塞,彈殼在他腳下堆了小山!
外面的槍聲忽然開始移。不是停了——是往遠去了!
街對面的人看見這支部隊從巷口衝出來。從側翼上來,立刻做出了反應。有人朝報廢卡車後面扔了顆手榴彈,炸的火把半條街照得通亮。趁著這團火的掩護,他們開始替後撤
有人掩護,有人後退,一個人停下開槍,另一個人跑幾步躲到下一棵樹後面再停下開槍掩護,節奏分明,毫不。他們的花機關槍還在掃,子彈從夜霧裡飛過來,打在牆壁和沙袋上噗噗響,但槍聲越來越稀疏,最後幾聲駁殼槍的點在街盡頭響了兩下,也歸於寂靜!
渡邊端著步槍追出半條街,又停了下來——街面上已經空了,只剩下幾橫在路中間,還有梧桐樹幹上麻麻的彈孔。他回頭朝沈安喊了一聲:“老大!他們往法租界方向撤了!”
沈安點了點頭,沒說話。他把手槍收回槍套裡,正要轉上樓,大西路上又傳來汽車引擎聲——兩輛黑轎車從街角拐過來,車頭上都著日本旗,車燈白得刺眼
車門開啟,武田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上穿著嶄新的軍大,領章在燈下亮得刺眼!
他手裡握著一把軍刀,刀鞘已經了,刀刃在燈下泛著冷。第二輛車下來的是李力群,穿深灰中山裝,手裡拎著一把朗寧,臉比平時更沉。他後跟著十幾個穿黑褂子的七十六號便特務,有人腰裡彆著駁殼槍,有人手裡端著衝鋒槍
“沈桑!”武田快步走進正門大廳,靴底踩在彈殼上硌得他踉蹌了一下。他左右掃了一眼——滿地的彈殼。碎玻璃。倒在牆的和重機槍旁邊那灘混著跡的冷卻水——然後看著沈安,“你們來得比我們還快。況怎麼樣?”
“撤了!往法租界方向!”沈安指了指街盡頭。
李力群走到沙袋掩旁邊,彎腰撿起一顆花機關槍的彈殼,在指間看了兩秒。彈殼還是溫的。他把彈殼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這夥人不簡單。打憲兵隊,正面強攻——不是一般的抗日分子幹得出來的。”他抬頭看著沈安,眼睛裡有一種沈安很悉的警惕,“你看到他們的臉沒有?”
“沒有。天太黑,他們一直在移。”沈安轉過往樓梯走。
田還站在樓梯口!
剛才那一陣子,他沒有離開過這個位置。槍聲最集的時候,子彈從門口飛進來打在樓梯扶手上,木屑崩了他一。手榴彈在院子裡炸開的時候,衝擊波震碎了他後走廊的窗戶玻璃,碎玻璃飛到他後背上,他現在肩膀上還沾著幾粒玻璃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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