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手握住了浴室的門把手
金屬是冰涼的,掌心上去的那一刻,指腹上的汗幾乎要黏在上面。他沒有再猶豫——這時候猶豫就是最大的破綻
右手把門把手到底,左手同時把槍舉到齊肩高度,槍口對準門,食指搭上扳機
他現在要假裝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誰,他只是回家發現鎖孔被人過。浴室裡有水聲,所以他拔了槍
這個邏輯天無——一個憲兵隊佐在自己家裡發現潛者,第一反應是拔槍而不是敲門,誰也挑不出病!
至於開槍之後的事——死了的人不會說話,特高課的新科長死在他家浴室裡,怎麼解釋都行
闖空門的小,抗日分子的刺客,隨便安一個名頭,反正死人沒法反駁!
門被他一把推開!
浴室裡全是水汽。熱水從浴缸邊緣溢位來,淌了一地,瓷磚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水,反著昏黃的燈
空氣裡瀰漫著皂角的香味和人上的熱氣。浴缸裡的人聽見門響的同一瞬間已經從水裡坐了起來——水花濺在瓷磚上嘩啦一聲,蒸汽模糊了視線,但沈安還是看清了的廓:溼漉漉的短髮在臉頰兩側,水珠從下滴下來,落在鎖骨上,又沿著口的弧線往下淌
沈安沒有看清的臉。不是看不清,是不想看。他的目越過的頭頂,槍口往下移,對準的口。手指在扳機上收
這個距離——不到兩米——閉著眼都能打中
“別。”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低,不帶
浴缸裡的人沒有尖。沒有往後,沒有手去擋自己的,沒有任何一個普通人在槍口下會做出的本能反應。的眼睛在蒸汽裡亮了一下——然後用盡全力氣喊了出來
“我是特高課新科長!別開槍!”
沈安的食指在扳機上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喊得太快了
這個人的聲音穿浴室裡溼的空氣,穿他後的客廳,穿那扇虛掩的大門,整個巷子最近的大概都聽見了
如果他現在開槍,隔壁鄰居會說聽見“特高課”三個字才聽到的槍聲
明天整個日租界都會傳——憲兵隊的沈佐在家裡開槍打死了一個喊自己是特高課的人
他可以打死一個闖空門的小,可以打死一個抗日分子的刺客,但他不能打死一個在槍口下反覆報出份的特高課新科長!
這人連這點都算到了
喊的聲音不是給他聽的,是給巷子裡所有人聽的!
沈安的槍口沒有。他皺著眉頭,眯起眼睛,把那種“沒聽清”的表在臉上多掛了一會兒。這是最後的補救——一個正常人在高度張的時候確實可能聽不清對方喊什麼。但浴缸裡的人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藉口
“特高課!酒井惠子!新來的科長!”連喊了三聲,一聲比一聲高,聲音從浴室的牆壁上彈回來撞在一起,本沒有間隙讓他裝聽不見
沈安慢慢地把槍口垂下來。了,像是終於從高度張中緩過神來。然後他的目從頭到腳把打量了一遍——不是掃一眼就挪開,是慢慢看。從溼漉漉的短髮,到肩窩裡那一小汪沒流下去的水,到鎖骨下方被蒸汽燻得泛紅的皮,再到搭在浴缸邊緣的那條。他看得仔細,表也在同時發生了變化,角往上一挑,出一似笑非笑的表
“特高課新科長?”他把槍收回槍套裡,但沒扣上搭扣,然後靠在門框上,“長這麼漂亮的小姐跑到我家浴室裡泡澡,讓我怎麼信?”
酒井惠子沒有因為這句話放鬆。的手臂還搭在浴缸邊緣,手指微微張開,隨時可以抓東西砸過來的姿勢
“口袋裡有證件。上口袋。”的中文很標準,但帶一點關東軍那邊的朗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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