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沈安下班之後拎著菜籃子拐進自家巷子時,天還沒黑
菜籃裡擱著一塊五花。兩棵蔥。一塊姜。一包冰糖——他今天打算做紅燒。是下班路上在日租界菜市買的,老闆認得他,多切了二兩膘
走到門口,他把菜籃子換到左手,右手進兜鑰匙
鑰匙進鎖孔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頓住了。鎖孔是橫的。他每次出門鎖門之後,鑰匙拔出來之前都會把鎖孔擰橫的,這個習慣他從搬進這棟小洋樓第一天就養了,從來沒變過。現在鎖孔是豎的
有人進去過!或者——有人還在裡面!
沈安把鑰匙從鎖孔裡慢慢出來,指腹過金屬表面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聲!
他把菜籃子無聲地放在門檻邊,右手進腋下,解開槍套的搭扣,拔出南部手槍!
槍口朝下,著大。左手按住門把手,極緩地往下——門沒鎖,把手到底的時候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門開了一條!
屋裡沒開燈!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客廳盡頭浴室的方向出一線橘黃的。浴室的門虛掩著,從門裡洩出來,在地板上劃了一道細長的亮線
水龍頭開著,水流砸在瓷磚上,嘩嘩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其他靜
沈安側從門裡進去,皮鞋踩在玄關的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的目從左到右掃了一遍客廳——沙發還是原樣,茶几上的菸灰缸還是原樣,牆角的架還是原樣。沒有人過任何東西,除了鎖孔
他的槍口保持朝下,手腕繃,一步一步往浴室的方向挪。走到客廳中央的時候,他停了下來。這個距離——離浴室大概四步——正好在他的能力範圍之
他靠牆站著,屏住呼吸,讓自己的心跳聲降下來。然後他聽見了。浴室裡那個人的心聲,從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裡清晰地撞過來
【這個沈安應該已經下班了。菜市那邊的人說他買了五花和蔥姜——做紅燒?倒是會吃。待會他推門進來,看見一個沒穿服的人躺在他浴缸裡,會是什麼反應?撲上來?還是嚇得退出去?】
的。沈安的槍口往下垂了半寸。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在自家客廳裡和潛者火的準備,但這個潛者不是來殺他的!
【不管他什麼反應,只要他開口說第一句話,我就能到他的底。武田的反應太乾淨了,李力群的反應太職業了,這兩個人要麼真沒問題要麼早就把臺詞背了。這個沈安——吉川貞子的監視報告裡寫他兩點一線。從不出格,無異常。無異常,恰恰是最值得再看一遍的異常!】
沈安靠在牆上,後背著冰涼的石灰牆面!
他的腦子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但臉上的表紋不。新科長。特高課那個空降的新科長!
土原賢二的得意弟子,關東軍特高課佐。自己來了。沒有傳喚,沒有派人,沒有過田約時間——直接用開鎖工撬了他家的門,了服躺在他浴缸裡,等著他回家
這是在用自己當餌,試他的反應?
【在關東軍的時候我用這招試過好幾個人。真正的漢要麼嚇得跪下來要麼眯眯地往前湊;真正的抗日分子要麼義正詞嚴要麼惱怒。不管哪種反應,總會有破綻!倒是有一點讓我好奇——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獨居,在滬上灘殺了這麼多人,田把他當忠犬養著,他私底下到底是什麼樣?】
沈安在心裡把所有可能過了一遍,用了一秒鐘。可以退出去。提著菜籃子假裝剛從菜市回來,去憲兵隊加班,等自己走。但退出去的風險在於——既然能撬他的鎖,就一定在他家附近安了人。有人跟蹤他去了菜市,有人看見他提著菜籃子拐進巷子。他進了巷子卻沒有進家門,這本就是破綻,而且剛剛還說菜市場那邊的人
一個正常的狗子下班回家,為什麼過家門而不?除非他提前知道家裡有人在等!
不能退!
那就只能進。但這個“進”必須進得恰到好。不能太冷靜——一個正常的男人看見陌生人在自己家浴室裡,不該冷靜
也不能太驚慌——驚慌到拔槍,那是心虛。他必須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表演出一個“正常的沈佐”應該有的全部反應:驚訝。警惕。然後——然後看況
他把槍收回槍套裡。既然對方不是來殺他的,他就不能用槍口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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