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各路人馬
沈安把香檳杯端在手裡，沒喝
杯沿上留著一個淺淺的印，是他剛才抿那一口的痕跡。他把杯子換到左手，右手進西裝袋裡，開始在大廳裡慢慢地走。不是那種有目的地的走法——他一會兒在自助餐檯前停下來，用夾子翻了翻已經所剩無幾的金槍魚腩；一會兒走到樂隊旁邊，假裝饒有興致地看那個吹小號的樂手鼓著腮幫子吹一個高音；一會兒又踱到臺門口，推開一條往外看了一眼，夜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寒噤，又把門關上了。
但他始終豎著耳朵。酒會的人聲嘈雜——偽政府員在吹噓自己的政績，日本商人在談論匯率和棉紗價格，穿和服的眷在用京都腔小聲討論哪家料子鋪進了新貨。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雜燴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但沈安的耳朵在過濾——他在分辨那些藏在嘈雜之下的心跳聲
他第一個靠近的是自助餐檯旁邊一個穿白圍的服務員。圓臉，二十出頭，扎著馬尾辮，正在用夾子往托盤裡碼新的香檳杯。做這件事的時候手指很穩，臉上的微笑很標準——角上翹的弧度剛好出八顆牙，和飯店裡所有訓練有素的服務員一樣。但沈安注意到每次經過肅親王附近時，托盤裡的酒杯會發出極細微的撞聲。不是手抖——是走近溥偉的時候呼吸節奏變了，腔的起伏影響了手臂的穩定。沈安從邊走過，藉著往托盤上放空杯子的作靠近到一步之。
【目標今晚一直在四樓包間——那幾個便憲兵守在三樓樓梯口，酒井惠子的警衛守在四樓電梯口。樓梯間後窗沒有鎖，可以直接看到蘇州河。老趙在臺那邊修椅子，等我訊號。】
沈安把空杯子放在的托盤上，朝點了下頭，說了聲謝謝。
服務員禮貌地回了一句“不客氣”，端著托盤繼續穿梭在賓客之間。沈安從自助餐檯上叉了一塊切得四四方方的哈瓜，塞進裡慢慢嚼著。
這個孩應該是剛剛混進來不久的，連工作服都是新的——的黑布鞋面上還沒有那種長期站立留下的皺褶，白圍的繫帶也系得太，勒得腰後的蝴蝶結繃了一個標準對稱的弧形，職業服務員不會系得這麼認真。
他踱到臺門口。一個穿灰布短褂的男人正蹲在門邊修一把摺疊椅，四十來歲，皮黝黑，手背上有幾道舊傷疤。他正用螺刀擰摺疊椅扶手上一顆鬆的螺，作很慢，像是在修一件需要雕細琢的工藝品。沈安推開臺門時，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極快地掃過沈安的臉。肩膀。手上的香檳杯，然後低下頭繼續擰螺。沈安注意到他每次抬頭時，目的落點都是酒井和肅親王的方向。
【樓梯間後窗沒鎖，如果出了意外就點燃後廚的煤油燈。告訴老劉，況有變，讓對方接應】他擰完最後一圈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修好的摺疊椅靠在牆角，拎著工箱往後廚方向走去。
沈安把臺門關上，冷風被隔絕在外面，大廳裡的暖氣和酒氣重新把他包裹起來。他又踱到靠近樂隊的位置。三個穿深西裝的商人正站在那裡聊天，其中領頭的是個瘦高個，戴著金眼鏡，手裡夾著雪茄，正在和偽政府財政署的人談棉紗生意。
他的措辭很專業——關稅。配額。船期——每一句都挑不出病。但沈安注意到他夾雪茄的姿勢不自然——不是從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而是用拇指和食指著，像一支鋼筆。
常年握槍的人才會這樣夾東西，扳機護圈磨出來的記憶改不了。他腳上的皮鞋底很薄，鞋頭沒有任何裝飾，不是坐辦公室的商人會穿的款式，是經常需要快速移的人才會選的。
【肅親王住在四樓東側套房，門口兩個便。日本人的安保重點是防止外面人進來，對自己人反而鬆懈。今晚手的話要快，不能超過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酒井的巡邏隊會崗】他把雪茄在菸灰缸裡彈了彈，側過頭對旁邊一個矮個子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個矮個子點了點頭，轉往樓梯口方向走去。
沈安繼續走，繼續聽。十幾分鍾之他又確認了兩個人。一個在大廳正門附近冒充侍者的領班，正把一摞餐巾疊天鵝形，但他疊餐巾的手法太僵，天鵝脖子折了直角。一個是洗手間門口補妝的中年婦，穿紫旗袍，頭髮燙大卷，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太太，但從手包裡拿出口紅時手腕上出一道舊刀疤——從虎口一直延到腕骨。沈安沒有刻意停留，只是經過邊時放慢了腳步，聽見了心裡轉的念頭。
【四樓走廊盡頭有扇窗戶對著後巷，巷子裡有輛黃包車停著。老陳已經把銅管樂隊的備用樂箱裡的幾把傢伙帶進來了。時間不多了，還有——】抬起頭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抿了抿，把口紅蓋好放回手包裡，站起來整了整旗袍的領口，重新走進大廳。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篤篤的脆響，每一步都踩在軍樂隊的鼓點上。
沈安把最後一口香檳喝完，把杯子放在路過服務員端著的托盤上，靠迴廊柱旁邊。大廳裡已經有些人喝高了，嗓門比剛進來時了好幾倍。
窗邊的法國人已經悄悄溜走了一半，剩下的幾個聚在角落裡臉沉。山田和渡邊正圍著一個穿和服的日本眷獻殷勤，眷笑得花枝。
酒井和肅親王已經走到大廳最裡側的貴賓休息區
那些保鏢們正在給休息區的壁爐裡添木柴，火從鑄鐵壁爐門的隙裡出來，把酒井的和服下襬映得忽明忽暗。
軍統和紅黨都盯上了目標
先遣圖的事太大了——軍統拿到了不一定會用在正途，紅黨拿到了至能保證軍火用來打鬼子
這事容不得猶豫，他閉上眼，在腦子裡把剛聽到的所有資訊重新整理了一遍。幾分鐘後他睜開眼下了決定
